柳太后继而看向京畿副统领,问话精准直接,直指核心兵权:“隐秘司署清裁之后,嫡系私兵、暗卫兵力损耗几何?核心战力是否稳固?京畿布防有无漏洞?”
副统领神色严谨,据实回禀:“回太后,此番仅清裁外围涉事私兵、底层死士,核心精锐尽数隐匿留存,未动根基。京畿九门布防、皇城外围值守、禁军暗线布局,全程稳固无隙,兵力调度依旧掌控在我方手中,无半点外泄失控。”
“很好。”
柳太后眼底掠过一丝笃定,她今日主动清洗司署、裁汰外围兵力,本就是刻意为之的障眼法。舍弃少量边角无用兵力,既能向朝堂展示肃弊姿态、稳住舆论,又能借机清理队伍、剔除隐患,顺势蛰伏核心精锐,避开帝王的紧盯视线。
看似自断臂膀,实则提纯战力、稳固核心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柳太后沉声吩咐,“所有核心暗兵尽数蛰伏,隐匿行踪、收敛锋芒、暂停一切异动,严守值守、不生事端、不露头角。近期朝堂平稳为主,无需主动造势,静待时机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
最后,她看向掌事嬷嬷,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:“宫内舆情、宫外流言、百官私议,尽数严控。但凡有妄议朝政、揣测至尊是非、散播朝堂异动者,一律记录在册,分类归档,暂不处置、不打草惊蛇,只留底存证。”
掌事嬷嬷即刻领命:“奴才明白。”
柳太后缓缓抬眸,望向殿外澄澈天光,眼底无半分暖意,只剩深沉算计:“赵宸想要人心、想要法理、想要朝纲话语权,本宫便暂时让给他。”
“三月禁足,看似是本宫认罚自省,实则是给朝堂缓冲、给百官观望、给局势沉淀。待三月期满,人心倦怠、舆情消散、此案彻底尘封,本宫再重回朝堂,届时依旧摄政统纲、稳掌乾坤。”
她看得通透至极。
少年帝王赢的是一时质证、一时人心、一时法理,却未曾赢下兵权、根基、正统。朝堂博弈,一时胜负从不算数,长久存续才是最终赢家。
今日退让,是蓄力蛰伏。
今日止损,是为了来日翻盘。
凤仪宫内闭门布局,暗流汹涌、步步为营。而此时的御书房内,亦是寂静无声、棋局暗布。
百官尽数退去,朝堂喧嚣落尽。
赵宸褪去朝服常服,端坐御案之前,身姿清挺沉稳,面容无半分得胜的喜色,唯有一片洞彻全局的冷静清明。
案上整齐摆放着今日当庭核验的所有卷宗、物证抄录、审讯笔录,字字清晰、历历在目。
一旁内侍总管垂首侍立,气息谨小慎微,不敢打破殿内沉寂。他跟随帝王多年,最是清楚,陛下越是沉静无波,心底布局便越是深远缜密。
良久,赵宸才缓缓抬眸,轻声开口,语声清淡无澜:“朝堂众人,此刻皆以为太后退让、局势已定、风波落幕,是吗?”
总管不敢妄议,只躬身谨慎回话:“百官大多如此揣测,坊间舆情亦趋于平稳,皆觉此案已然了结,朝堂可复安宁。”
赵宸唇角微扬,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,无嘲讽、无自得,只剩通透:“肉眼所见,皆是表层虚妄。”
“柳氏今日一招弃子保局,看似落败认罚,实则稳住了所有核心根基。失察之罪不痛不痒,禁足之罚形同蛰伏,外围羽翼尽可再培,唯有兵权、党羽、摄政名分,分毫未损。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场博弈远未结束,甚至刚刚步入最胶着的阶段。太后的隐忍蛰伏,从来不是落败认输,而是蓄力待时、伺机反扑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赵宸收敛神色,语声沉定,开始稳步落子、收束战果、布局后续。
“第一,雾谷、落霞坡死难暗卫,尽数追封忠烈,录入忠良册,抚恤家属、厚葬忠骨,年年公祭、永记功勋。所有殉职暗卫家人,免三年赋税徭役,朝廷按月发放抚恤,世代荫庇。”
这一步,是收人心、立忠烈、正朝纲。
沙场忠魂不可埋没,浴血功臣不可寒心。厚恤殉职暗卫,既是告慰亡灵、安抚生者,更是向满朝文武、天下百姓昭示——帝王重忠勇、惜良臣、明是非、辨善恶。
无形之中,进一步收拢朝野人心,夯实自身公正仁德的帝王底色,与太后弃子自保的凉薄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第二,暗卫营全员休整归训,补齐战力、修缮规制、重整值守。墨影重伤有功,静养期间,俸禄照旧、职权保留、殊荣加身,待伤势痊愈,即刻复职归位。”
这一步,是固心腹、存利刃、保战力。
墨影是他最锋利、最忠诚的一柄剑,也是制衡朝堂、探查暗处、肃清奸邪的核心力量。保全墨影、厚待暗卫,便是稳固自身最坚实的武力底牌。
“第三,天牢涉事幕僚,审讯全程公开留档,笔录日日报备,不许封口、不许删减、不许篡改、不许私下探视。”
这一步,是留后手、锁证据、防翻盘。
太后想要快速结案、尘封此案、抹去痕迹,他便偏要留住审讯通路、留存证据链条、保留翻案余地,让此案永远无法彻底落幕,时刻悬在太后头顶,成为制衡她的无形枷锁。
“第四,令御史台即刻着手,彻查京畿隐秘司署历年弊案、兵权私调、人事乱象,逐条梳理、逐项归档、层层上报,不急于定罪、不急于清算,只做实查、留实据、存实情。”
这一步,是慢蚕食、渐破壁、挖根基。
太后主动裁撤外围、清洗表层,妄图以假肃弊掩盖真乱象,稳住人心。赵宸便顺势借力,以彻查为名,层层深挖司署数十年积攒的弊政、私权、黑账,一点点剥离太后隐藏在朝堂暗处的势力根系。
不激进、不急躁、不硬刚,日复一日、逐项深挖,慢慢瓦解其势力根基,温水煮棋、步步蚕食。
四道圣谕,层层递进、步步缜密,无一道激进政令、无一次意气决断,完全贴合帝王谋定后动、稳中收权的核心人设。
总管躬身一一记下,随即领命退下,即刻传旨落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