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逐府、逐街、逐巷,悄然通报。明日午时前,墨影携全套人证、物证、战场卷宗,准时抵达上京南门,守约赴证。”
王承恩心头一震,瞬间懂了帝王深意。
太后要封城掩耳、遮蔽视听,帝王便要风声满城、人尽皆知。
你锁得住城门,锁不住风声;你禁得住流言,禁不住实讯。
“第二。”赵宸继续传令,条理清晰,步步诛心,“通知城外御林军,明日辰时,全军列阵南门外围,十里之外止步,不逼近、不闯关、不与守军冲突,只做仪仗肃立,为墨影一行护阵见证。”
“第三,传令所有潜伏朝堂的暗线,明日全程记录太后守军封禁之举、阻拦铁证之态,但凡有官员询问实情,尽数如实相告,不隐瞒、不修饰、不辩驳。”
王承恩躬身领旨,心神彻底清明:“奴才彻底明白!陛下是要让全城百官、满城百姓,人人都知——不是陛下逾期失约,是太后闭门拦证;不是铁证虚无,是权臣以权遮天!”
此前柳太后的算计,是将朝堂关在城内,独自掌控舆论,一手定义胜负。
而赵宸的反杀,是将棋局搬出朝堂,落到天光之下、万民眼前,让胜负不再由权力定义,而由人心、由眼见、由事实定论。
赵宸微微颔首,眸色沉静如水:“口舌争辩百句,不如万民亲见一幕。”
“明日,南门之外,墨影守约。南门之内,百官静观。一城之隔,便是正邪立判、人心向背。”
今日柳太后锁城有多霸道,明日世人便知她有多心虚。
今日她封禁通路有多决绝,明日朝野便懂她的罪名有多确凿。
真正的崩盘,从来不是兵败势穷,是人心尽失。
一夜转瞬即逝。
天光破晓,三日之约,终至最后一日。
清晨辰时,上京南门彻底封死。
厚重铁门落锁,千斤铁闸沉底,城墙之上,重甲兵士层层列阵,刀戈林立,甲光映日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城下空地尽数清空,无人敢靠近半步,整座南门水泄不通,封禁森严,远超战时规格。
城内街巷依旧戒严,可一夜之间,悄然流转的实讯,早已如风般吹遍整座上京。
百官府邸之内,闭门静思的朝臣尽数听闻风声——今日午时,墨影携完整人证物证,准时抵达南门,绝不逾期、绝不缺席、绝不负约。
市井街巷之间,百姓窃窃私语,人人皆知皇城之内君臣立约、太后封城拦证的隐秘局势。无人敢高声议论,却人人心知肚明,这场持续数日的朝堂博弈,今日终将落幕。
人心,早已在无声之中,悄然偏移。
端和殿外,丹墀之下,百官依旧早早齐聚,朝服整齐,列队肃立。只是今日无人私语、无人躁动,人人神色凝重,目光遥遥望向皇城正南方向,眼底藏着观望、疑虑与了然。
太后党羽依旧面色强硬,刻意维持肃穆姿态,心底却早已隐隐发慌。
中立朝臣神色淡然,沉默静观,心底所有疑虑,已然消散大半。
若墨影真的逾期未归,便是帝王失信;可若墨影准时抵达,却被城门阻隔不得入内,那便是太后欲盖弥彰、心虚畏证。
胜负,早已无需当庭辩驳。
日上中天,时辰逐步逼近午时。
皇城高楼,凤仪宫观星台。
柳太后凭栏而立,俯瞰整座上京,目光沉冷,神色威严。她一身规制凤袍,珠翠堂皇,仪态雍容,依旧是俯瞰江山的摄政女主姿态。
身侧心腹幕客立在一旁,低声禀报:“太后,南门布防就绪,全城封禁无漏。城外御林军列阵十里之外,无异动、无逼近。暗线回报,墨影队伍距离南门不足三里,即刻便至。”
柳太后眸光凝望远郊,语气平静无波:“朕等的,便是这一刻。”
她不怕墨影来,只怕他不来。
只要对方如期抵达却无法入城,午时钟声一响,逾期既定,君约作废,赵宸数年隐忍布局,尽数化为泡影。
片刻之后,南郊官道尽头,尘土轻扬。
一支人数不多、阵列整齐的队伍,缓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没有浩荡兵势,没有张扬行阵,只有三十余名伤痕累累的御前暗卫,列队护持,阵型规整,进退有序。队伍正中,数辆黑漆马车平稳前行,车身素净,无徽无饰,却承载着足以颠覆朝堂的所有铁证与人证。
为首一人,一身染血素衣,身形单薄挺拔,脊背挺直如枪。
墨影端坐马背,浑身绷带缠绕,旧伤未愈,新伤叠加,面色苍白如纸,唇色失血泛白,连日高热与毒素侵蚀,让他身形愈发消瘦孱弱。可他眼底清亮锐利,无半分疲颓,身姿稳如磐石,任凭马匹缓步前行,始终屹立不倒。
落霞坡血战、连日长途奔波、重伤毒素缠身,早已将他身躯耗至极限,可他守着最后一丝执念,始终不曾倒下。
他护的从来不是一纸证物,是帝王清白,是朝堂公道,是大胤法理。
队伍稳步前行,不急不躁,不疾不徐,在万众静默观望之中,缓缓抵达上京南门关外,稳稳停驻。
正时,午时前一刻。
分毫不差,如期赴约。
城下,太后重甲守军列阵如墙,戈矛森森,死死堵住城门通路,无人退让、无人松动、无人敢擅自放行。
城上,守将凭墙而立,居高临下,冷眼俯瞰关外队伍,神色冰冷强硬,严守封禁指令。
关外,墨影勒马停驻,抬眸望向高耸森严的上京城门,望向城头林立的甲兵刀戈,眼底无半分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