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太后帘后眸光微沉,指尖悄然攥紧,语气依旧温和,带着几分长辈训诫的意味:“陛下何出此言?国法当前,乱象已显,何来偏颇?”
赵宸淡淡开口,条理清晰,字字落地有声,不疾不徐拆解对方所有说辞:“北境雾谷之战,非朕暗卫私启,是有人预埋死士、跨境伏击、蓄意截杀。墨影一行,是被动迎战,是绝地自保,更是查获隐秘阴谋、保全关键证物。”
“无因之战,谓之乱;有敌之抗,谓之守。二者天差地别,岂可混为一谈,随意定罪?”
一句话,直接推翻整场朝堂定论。
张澜立刻出班反驳,声色俱厉:“陛下!空口无凭!所谓死士、所谓伏击,无迹可查、无证可考,不过是陛下为暗卫脱罪的托词!朝堂论罪,讲究实证,岂可凭天子一言妄改是非?”
“空口无凭?”
赵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,眼底沉静笃定,胸有成竹。
他等的,就是这一句。
他缓缓抬眼,扫过下方一众发难朝臣,最后目光落回帘后,语声铿锵,字字震彻殿宇:“眼下或许无凭,然三日之内,人证、物证、痕迹、口供,尽数入京。”
“届时,谁私养死士,谁跨境截杀,谁蓄意灭口,谁颠倒黑白,朝堂之上,自有天光判之。”
“今日不急定罪,今日不做定论。”
“待三日后午时,墨影携全套证物、全员活口归京,当堂对峙,当众查验,是非曲直,一目了然。”
“若真是暗卫私作乱边,朕自领管束不力之罪,严惩不贷,绝不徇私!”
“若另有元凶,还请母后与诸位卿家,秉公断案,不偏不倚,还朝堂一个清白,还国法一个公道!”
一番话,坦荡磊落,进退有度。
既守住了帝王尊严,又避开了当下的舆论陷阱,更是当众立下三日之约,将所有纷争延后,留给自己铁证翻盘的时机。
他不强行辩驳当下舆论,不硬碰太后的摄政权威,只以“三日之后,铁证自现”为盾,破掉对方仓促定罪的圈套。
满殿朝臣闻言,神色纷纷松动。
天子当众立约,以自身信誉担保三日之后真相大白,坦荡公允,无半分私心。反观太后一党,一味仓促定罪、闭口不谈疑点、拒不等待查证,反倒显得咄咄逼人、急于盖棺定论,失了公允持正的姿态。
人心风向,悄然逆转半分。
柳太后坐在帘后,心底寒意层层蔓延。
她最忌惮的,便是赵宸这般沉稳通透、进退有度的手段。
若是少年帝王暴怒争辩、强行辩驳,反倒落了急躁心虚的口实;可他这般坦荡立约、静待实证、不卑不亢,直接占据了公道高地,让她所有先发造势尽数落空。
三日之约,当众立下,满朝文武皆是见证。
三日后若是真相相悖,她今日所有颠倒黑白的说辞,都会沦为构陷君上、蒙蔽朝堂的铁证。
可她此刻,已然无法收场。
大势已起,箭在弦上,只能硬着头皮接续僵持。
片刻沉寂后,柳太后缓缓出声,语气依旧温润,却多了几分压迫感:“陛下既然这般说,那本宫便给朝堂三日公允。”
“三日期限,转瞬即至。本宫便静候墨影归京,静候所谓铁证现世。”
“只是本宫有言在先——三日之后,若无实证,便是陛下纵容暗卫欺瞒朝堂、妄乱边疆、蒙蔽君上!届时,休怪本宫不顾母子情分,依国法严惩,整肃皇权规制!”
她反手再设死局,加码赌约。
三日之内,若铁证稍有瑕疵、口供稍有偏差、痕迹稍有缺失,她便可顺势反咬一口,定帝王欺瞒朝堂、败坏纲纪的重罪,直接压制皇权,彻底锁死胜局。
极致的拉扯,极致的凶险。
赵宸淡淡颔首,声线坚定无波:“一言为定。”
君臣对峙,帝后博弈,当众落定三日赌局。
满殿文武屏息凝神,无人再敢出声。所有人都清楚,这三日,将是大靖朝堂数十年来最凶险的变局。三日之后,要么皇权破冰、重整朝纲,要么后权彻底稳压、帝王再无出头之日。
朝堂纷争暂且落幕,太后无奈收回处置口谕,这场声势浩大的颠倒黑白、抢先定罪,终究没能彻底成型,只留下满朝疑虑与漫天暗流。
“退朝。”
太后语声微凉,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郁。
百官躬身行礼,陆续退离大殿,步履匆匆,私下低语不休,整座皇城都被笼罩在三日赌约的风暴之中。
待百官散尽,殿内空寂,珠帘轻晃,氛围彻底沉冷。
柳太后起身,凤袖一拂,转身离去,不再与赵宸多言一字。背影端庄挺拔,却藏着极致的紧绷与阴寒。
御书房内,天光斜落。
赵宸坐回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御笔笔杆,神色沉静依旧。
王承恩紧随而入,心头大石半落,又余忐忑,低声道:“陛下,今日朝堂凶险万分,太后颠倒黑白、强行定罪,若非陛下当机立断立下三日之约,今日暗卫污名便彻底坐实了!”
赵宸微微抬眸,望向窗外澄澈天光,轻声道:“她能抢一时舆论,抢不了一世真相。”
“今日越是咄咄逼人,三日后崩塌越是彻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