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球炸开的瞬间,没有人来得及反应。
那是一只手的轮廓,从影像深处伸出来,五指张开,像是在抓握什么。屏幕那头的旅行者——或者说,那两个世界的旅行者——同时抬起了头,目光穿透了水晶球的曲面,直直地看向他们。
然后水晶球就碎了。
不是裂开,是爆裂。无数碎片裹挟着黑色的风从破裂的中心喷涌而出,那种黑色不是单纯的暗,是连光都能吞掉的虚无。温迪的风、刻晴的雷、达达利亚的水刃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,但那些力量打进黑风里就像石子扔进了深海,连回响都没有。黑潮翻涌着填满整个空间,有人被推倒,有人在大喊,元素力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灭,像暴风雨里快要淹灭的烛火。
钟离的声音穿过了混乱,低沉而稳定:“诸位,收力。”
他说的不是“撤”,是“收”。因为他也看出来了,他们越是用元素力去冲撞,那股黑风就越是汹涌,仿佛它吃的就是他们的力量。
然后是雷电真的雷光。不是劈向黑风,是劈向所有人的脚下。紫色的雷网在一瞬间铺开,像一张巨大的地毯将所有人托住。纳西妲的草元素同时从雷网的缝隙中生长出来,绿色的藤蔓缠住每一个人的腰身。芙宁娜的水在更外层凝成了巨大的泡泡,将所有人裹住。而温迪的风从泡泡的底部托举而起。
四位神明没有说话,但配合得像是一个人。
黑风在身后咆哮着追上来。钟离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他们待了三天的空间,金色的岩脊从地面拔起,在他们离开的瞬间封住了黑风的来路。
然后一切归于安静。
琴从草地上站起来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摸剑。她的手握住了剑柄,但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骑士团办公室,窗外的阳光正照在办公桌那摞文件上,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蒲公英的味道。她愣了大概两秒,然后猛地转头去看墙上的钟。
只走了三分钟。
三分钟前她刚签完一份巡逻报告,笔搁在墨水瓶边上,墨水还没干。
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。凝光站在群玉阁上,手里的烟杆差点掉落,她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,而她的记忆里明明已经过了三天。荒泷一斗在花见坂的街头大叫着“怎么回事”,被久岐忍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让他安静。艾尔海森在教令院的藏书室里合上手里的书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目光在墙上的挂钟上停留了整整五秒。迪卢克站在酒庄的吧台后面,手里的酒杯裂了一道纹——不是现在裂的,是在那个空间里被黑风的余波震裂的,那道裂纹竟然跟着他们回到了现实。
柯莱在化城郭的树屋里浑身发抖,提纳里的手按在她肩膀上,但她看得出来,师父的手也在微微发颤。
然后天黑了。
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黑,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天空。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头顶压下来的气息,那不是重量,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,像是有人在他们头顶悬挂了一整片海洋。提瓦特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人,无论正在做什么,都抬起了头。
天空之上,是另一片天空。
那片天空是暗红色的,像烧尽之后的余烬。大地是裂开的,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了那片大陆的每一寸表面。城市是废墟,但不是被时间侵蚀的那种废墟,是被活生生捏碎的,蒙德城的城墙碎成了齑粉,璃月港的码头断成了几截沉在水里,稻妻城的鸟居倒塌在雷暴之中,须弥的圣树枯萎成枯木,枫丹的水道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,纳塔的火焰熄成了冷灰,至冬的冰雪覆盖着断裂的王座。
而那片大陆的正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旅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