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进侧头看他,不急不缓地反驳道:“老史,重炮轰城固然痛快。”
“但伊州城依山而建,城墙以夯土夹石筑成,厚逾一丈。”
“火炮能轰开豁口,但豁口后面还有瓮城,瓮城后面还有内城。”
“颉于迦思把一万精兵全压在伊州,不是甘州那些望风而降的守将。”
“围而不攻,正是为了在开战之前先耗尽他的锐气与粮草。”
“若一鼓作气拿不下,伤亡过半,后续高昌王城、龟兹、喀喇汗,拿什么去打?”
史弘肇毫不退让:“那就先拔烽燧再攻!”
“某不是说不围,是围完就打,不跟他耗上数月!”
“不良人从伊州辎重营发回的密报你也看了,颉于迦思囤的粮草至少能撑很久。”
”我军能跟他耗多久?耗到喀喇汗夺下龟兹?”
郭荣静静听着二人唇枪舌剑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一稳一猛,两种战法并非不可调和。
围困疲敌是前奏,雷霆攻坚是收尾,二者可以前后衔接。
他抬眼看向张永德。
张永德起身走到舆图北侧,手指点在阿尔泰山麓的位置。
“诸位只盯着高昌、喀喇汗,却忽略了阿尔泰契丹残部。”
“契丹虽西逃阿尔泰,但其皆是百战老兵、骑术冠绝天下。”
“他们盘踞北疆山野,进退自如、飘忽不定。”
“一旦我主力深陷西州战场,北疆空虚,契丹必然顺势南下,劫掠伊州北境、切断我军后路粮道。”
他抱拳请命,“某请领一万精锐步骑镇守白山北隘,布多层斥候、坚壁清野、设伏布防。”
“不求主动歼敌,但求死死锁死北疆,让契丹残部寸步难南,保证主力无后顾之忧。”
郭荣点头,目光最后落在杨玢身上。
杨玢起身:“西域真正的后患,从不是高昌,是葱岭喀喇汗。萨图克·布格拉汗雄才大略,一心东扩吞尽天山南路。”
“其次是于阗李圣天,其人尊唐慕汉,但割据南疆数十年,私兵自重、自治一方。”
“亲而不臣,顺而不归。”
“若此战只灭高昌、不镇南疆,待我军回撤,于阗、黑汗依旧勾结,西域必反复叛乱。”
“某之策,一防西援,二稳南疆,三断串联。”
“必须在攻破高昌之前,先锁死南疆通路,让黑汗无援可东、于阗无妄可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