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经走到边缘了,只差最后推一把。
“王斌,你还记得诡异来临吗?”
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...
然后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拨动了,他整个人的状态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痕。...
“不对...不对不对...”
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。
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。这次不是茫然,是一种带着惊骇的清醒。
“师父...我...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是在做梦?”
我看着他,他比我想象之中要聪明的多啊...
“不是做梦。是幻境。有人把你困在了这里,让你觉得你还在正常生活。外面现在乱得很,你中招了。还记得摄魂丹吗?你之前不是说,你没选择吃这个东西吗?”
王斌听到了这句话之后,脸色顿时一僵...
他似乎在回忆,但很痛苦...
他等了两三息才重新发出声音,沙哑的、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:“那...那他们呢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顺着他的目光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你老婆和孩子们也是幻境的一部分。也是假的。”
他沉默了。
我看着他的侧脸,能感觉到他正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他的目光从卧室门口移开,落回茶几上那盘切好的西瓜上,又移到角落里孩子丢下的玩具上,最后回到他自己摊开的手掌上。
“都是假的?”
“那我要怎么才能出去?”他问。
很显然,幻境让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,他也不知道哪些是真是假...
“你得自己想通,愿意醒来。幻境的根在你自己脑子里,我可以帮你看清方向,但迈出那一步得你自己来。你愿不愿意醒?”
王斌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着,把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又看了一遍。
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阳台那几盆花草上停得最久,然后又移到了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上。
然后他慢慢地笑了一下。
“师父,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。那些不对劲的地方,我心里一直有数。我只是...不太想承认。”
他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几分:“这日子多好啊。我老婆还在,孩子还在,工作也在。虽然每天就是那些事,排班、出殡、吃饭、睡觉,但踏实啊...睡着踏实,醒着也踏实。不用提心吊胆的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我,眼睛里没有眼泪,但那种湿润的亮光我认识。
“我要是出去了,他们都还在吗?”
我摇头说:“我不清楚,我不知道我上次和你一别,你经历了什么...但是,此时此刻,你必须要醒。”
王斌看着我,疑惑地问道:“为什么?”
我一脸认真地说道:“因为你的身体,马上就被人利用给杀了...到时候你就彻底死了...”
王斌听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:“师父,你都这么说了...那么我还说啥...那我肯定愿意醒来啊...”
说着,他认真地开始看着我:“我应该怎么做?”
我伸出了手。
“拉住我的手...”
他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照做...
他牵着我的手,我意念一动...
随即幻境开始碎裂了。
先是墙角的绿植从叶子边缘开始泛黄、卷曲,然后墙上的山水画里的水流停止了流动,接着窗外的天色从暖融融的黄昏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,像是有人往画布上泼了一桶稀释过的墨水。
客厅的家具轮廓开始模糊,茶几的边缘像融化了一样往下淌,沙发扶手逐渐变薄、变透明。
卧室里那盏暖黄色的灯猛地闪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
王斌站在那片正在崩解的客厅中央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逐渐变得模糊的手掌,又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他笑了。
幻境彻底碎裂。
光晕散尽,我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具站在祭坛前面的王斌躯壳里。
王斌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像是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拽上来。
他大口呼吸着,双臂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抓了抓,然后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,一只手撑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“我操...”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声。
然后他直起腰来,随后四下寻找...
他看到了周围景色,脸色难看到了极致...
“师父?你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