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老太太的鬼魂...
这老鬼穿着老式的蓝布斜襟褂子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干裂的土地...。
她低着头,看不清五官,双手垂在身侧,十指的指甲又长又黑,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...
她站在困阴阵的墨线外面,也不往前冲,只是静静地站着,低垂的脑袋微微偏向灶台的方向!
那个鼻子正在使劲地嗅闻...像是在闻那道阴菌炒煞丝的气味...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!
越来越多的影子出现在困阴阵外围。
有穿着工地制服的年轻男鬼,半边脑袋塌陷下去,白色的脑浆混着暗红色的血从颅骨的裂缝里渗出来,顺着脖子往下淌。
他站在一根柱子旁边,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灶台上的菜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...
有穿着白色睡裙的女鬼,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积水!
她的皮肤是泡胀后的青白色,嘴唇发紫,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里却什么都没有!
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。她贴着墙壁慢慢移动,每一步都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。
还有两个孩子鬼。
一个男孩一个女孩,都穿着寿衣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两颊抹着夸张的腮红,像是从哪场丧礼上跑出来的纸人。
他们手牵着手,站在墨线外面,脑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左右摆动,像是在打量着阵法有没有破绽。
短短十分钟,困阴阵外面就围了不下二十只鬼。
它们都不说话,也不硬闯,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所有的目光都盯着灶台上那一盘盘冒着阴气的菜。
那种沉默比任何嘶吼都让人心里发毛,就像一群饿极了的人围在餐桌外面,看着桌上的食物,等着开席的那一刻...
我有些好奇的是,它们都哪来的啊。
就算是方圆三十里地,有这么多鬼的话,不就是乱套了!
不过,谁知道呢...
毕竟昨天之前,我也不信还有专门给鬼吃饭的饭店。
我倒是有着一个想法,看看能不能在旁边支个摊,我去缝尸...
一方面可以赚煞币,另外一方面还可以修炼...双赢...
我在一侧思绪飘飞。
而白锦对这一切视若无睹...
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些围过来的鬼魂,手上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,不紧不慢...
接下去是骨菌汤上锅了。
百年老坟里挖出来的腿骨,被她用刀背敲成几截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髓。
骨头和坟头菌一起丢进汤锅里,加了忘川水,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。
汤色渐渐变成了乳白色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,散发出来的气味却出乎意料地清淡,像是冬日里一碗普通的骨头汤,只是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...
可围在阵外的那些鬼魂,闻到这汤的气味之后,明显躁动了起来。
那个半边脑袋塌陷的男鬼往前迈了一步,胸口贴上了墨线。
墨线猛地一震,上面挂着的铜铃剧烈地响了起来!
叮铃铃铃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。
男鬼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缩回去,胸口被墨线碰到的地方冒出一缕青烟,可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,继续盯着灶台上的汤锅。
“滚!”
姜壬友低喝一声,桃木杖往地上一顿,杖身上的符文亮了一层。
四面黑色的阵旗无风自动,旗面上的朱砂符文泛起淡淡的红光,三道墨线同时绷紧,上面的铜铃齐刷刷响了一声,然后安静下来...
阵外的鬼魂被这一下镇住了,纷纷往后退了半步!
我之前还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看相的先生,还真的是小看他了...
但鬼魂们依然没有离开,只是站得更密集了!
我粗略数了一下,已经不下四十只了...
而且还在不断增加,每一分钟都有新的影子从墙壁里、从地面下、从地下室的各个角落里渗出来,加入围观的行列...
这些应该都是被太牢宴的菜气吸引来的孤魂野鬼。
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,是冲着白锦手里的菜来的。
这些专门为鬼魂烹制的食物,对它们的吸引力远比活人的阳气大得多。
可这才到第五道菜啊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