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现在有出息了,就不要姐了!”
水芽站在那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
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姐姐,伸手想扶她,又收回去了。
最后一场戏是林春芽的死。
常玉山没有拍她吸毒过量的画面,只是让镜头静静地走过一条昏暗的走廊,停在出租屋门口。
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。
水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殡仪馆的人把担架抬出来。
白布盖住了那张跟她有七分相似的脸。
然后画面切回到水芽的回忆,十七岁的林春芽,站在县城车站对着妹妹挥手,笑得那么灿烂,蛇皮袋扛在肩上,对着她喊:“姐走了,你好好学习。”
那是整部电影里她笑得最好看的一个镜头,整个人都在光里。
顾星芒坐在银幕前,觉得自己不是在看成片,是在重过一遍林春芽的一生。
她记得拍每一场戏时的感受,记得那份反复压榨自己的疲惫。
可此刻作为观众看到剪辑之后的完整呈现,才知道常玉山想表达的是什么。
林春芽和水芽,姐姐和妹妹,一个坠入深渊,一个跃出水面。
水芽跃出水面冲向天空的时候,姐姐正在无声地沉入水底。
她们共享同一片水,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命运。
林春芽的沉沦不是天生的,她曾经也和水芽一样,是一个好姐姐。
是贫穷,是遇人不淑,是被抛弃之后孤立无援,是赌债和毒瘾把她一寸一寸地拖下去的。
她是一个完整的人,不是水芽成功的垫脚石,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悲剧反派。
她是被生活碾碎之后变成利刃的,但也是她自己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欺骗妹妹、折磨妹妹。
恨她理所当然,原谅她永远不可能,但忘记她也同样不可能。
最后一个画面是水芽站在奥运会最高领奖台上,国歌响起,国旗升起,她泪流满面。
画面下方浮出一行字幕:“林水芽把金牌带回了山里,放在姐姐的坟前。”
然后银幕彻底暗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