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芒坐在座位上,久久没有回神。
常玉山的剪辑没有采用她最初以为的线性叙事,而是把林春芽这条线剪成了交错的时间碎片,在成片里形成了一条独立而完整的沉沦弧线。
这条弧线林春芽从最高处跌到最低处,最后彻底碎裂。
而林水芽那条上升的弧线正是在姐姐碎裂的声响里完成的。
林春芽不是主演,可常玉山却给了她比主演更深刻的镜头。
他用最温柔的光,拍最残酷的沉沦。
银幕上的第一个画面是林春芽蹲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给自己注射。
那是她堕落弧线的终点,常玉山却把这个画面放在了全片的最开头。
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,画面切到十七岁的林春芽,站在县城的车站,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,里面装着给妹妹的新衣服和零花钱。
她笑得那么好看,眼里满是希望的光。
希望跟绝望的对比,惨烈到让人心颤。
整部电影里,林春芽的每一次出场都在往下坠。
开始的时候,她给妹妹塞钱塞衣服,笑着说:“姐有钱,姐在城里可好了。”
后来,她瘦了一圈,眼角多了一道疤,但还是笑着把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塞给水芽,“好好读书,姐供你。”
再后来,她的眼神变了,站在大门口看着妹妹,不说话。
再到后来,她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注射,青紫色的针孔布满手臂,瞳孔涣散。
然后是那场高潮戏。
林春芽堵在国家队训练馆门口,拉着横幅,坐在地上,当众撒泼。
横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妹妹有出息了不认亲姐”。
水芽站在门口,被队友和教练们看着,脸上惨白一片。
林春芽喊她去死,喊她忘恩负义,然后突然跪下来抱着她的腿,哭着喊小时候的事。
“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家里没饭吃,姐饿着肚子把唯一的肉包子留给你!
你记不记得冬天房子太冷,姐脱了棉袄裹在你身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