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压低声音：“炜杰，我私下说一句，这报道出来得太快了。事故昨天下午才发生，今天一早报纸就登了，正常情况下晚报记者没这么快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谢谢。”炜杰说，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第三个电话最致命。
省城商业银行信贷部的李经理亲自来到炜杰的办公室。他不是打电话，是真人上门。李经理四十多岁，穿着灰色西装，提着公文包，表情带着职业化的歉意。
“炜总，打扰了。”
“李经理，坐。”
李经理没坐。他站在办公室中央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。“炜总，我就开门见山了。我们今天看到了省城晚报的报道。根据贵公司与我行签订的贷款协议，第七条规定：若在贷款期间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，且事故原因系借款方管理不善所致，我行有权要求借款方提前偿还全部或部分贷款本息。”
他把文件递给炜杰。
炜杰接过文件，翻到第七页，目光落在那条条款上。白纸黑字，写得清清楚楚。他签过字，盖过章，法律效力完备。
“报道说的不一定是事实。”炜杰说。
“我们注意到了。”李经理说，“但目前报道已经见报，工商部门已经要求贵公司停工。从银行的风控角度，这是一个实质性风险信号。我不是来催款的，我是来提醒炜总：如果后续调查证明事故确实是管理不善导致的，我行将启动提前还款程序。五百万，一次性还清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。
炜杰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抬头看着李经理。“给我多长时间？”
“两周。”李经理说，“两周之内，如果贵公司能拿出证据证明事故非管理责任，或者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确认系人为破坏，这条条款就不适用。否则，我行会重新评估贵公司的信贷风险。”
“两周够了。”炜杰说。
李经理收起文件，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向炜杰。
“炜总，我个人相信你。但银行有银行的规矩。祝你好运。”
门关上。
炜杰在办公桌后坐了三分钟，一动不动。然后他拿起电话，拨了郑东海办公室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接起来了。
“郑总。”炜杰说，“报道是你送的？”
郑东海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炜总说什么呢？我听不懂。我每天忙得很，哪有工夫看报纸。”
“宏达投资的渠道，把报道送到了省里相关部门。”炜杰的声音很平，“矿产处周处长亲口说的。”
“哦，周处长啊。”郑东海的语气轻松，“他是老领导了，关心矿山安全也是职责所在。炜总，矿山建设可不能马虎，安全大于天啊。”
“郑东海”炜杰叫了他的全名，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“你这一招，玩得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