炜杰没有直接回住处。
他沿着江边骑了半圈,让夜风吹在脸上。江面上有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,远处码头的起重机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。路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老长。
林雪薇的提议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手,但诱人。
挡住周处长,意味着郑东海最大的靠山会被牵制。但潜入郑东海的地盘偷文件,风险极大。一旦被抓住,不仅他的产业完了,人也得进去。
这不是做生意,这是走钢丝。
但他也不能坐视不管。周处长拿走报告后,开发区的矿就会落入另一股势力的手中。而他的两块地皮就在开发区,到时候怎么开发、被谁开发,全由别人说了算。他可能连自己辛苦建起来的仓库和门店都保不住。
半小时后,他骑回了办公室。
推开门,陈婉清和苏晓棠都在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屋子里的空气有些僵硬。苏晓棠手里捧着一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陈婉清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"你们怎么都在?"炜杰把钥匙扔在桌上。
"我来送郑东海的行程表。"陈婉清举起那个牛皮纸袋,"他后天上午有个饭局,中午去火车站。"
"我来送开发区的施工进度报告。"苏晓棠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,"新仓库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,下个月可以进场装修。"
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,又各自移开目光。
炜杰坐下来,把林雪薇的事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细节都交代清楚——江边公园的会面,林正廷的照片,稀土矿的背景,还有那份地质报告。
说完,屋子里安静了半分钟。
"林雪薇可信吗?"陈婉清第一个开口。她把行程表放在桌上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,"她说自己是林家的人,但没有证据。京城林家我见过一两次,在郑东海的饭局上听人提起过。那个圈子里的人,从不轻易暴露身份。她主动告诉你这些,本身就值得怀疑。"
"而且时机太巧了。"陈婉清继续说,"联合检查组刚撤,她就来找你。说明她一直在盯着你的动静。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人,哪来的情报网?除非她背后还有人。"
炜杰点点头。陈婉清跟了郑东海十年,在省城上层的圈子里耳濡目染,看人的眼光很毒。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点子上。
炜杰看向苏晓棠。
苏晓棠一直在听,没有插话。她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面前的凉茶一口没动。
"我同意婉清说的,不能全信。"苏晓棠开口了,"但如果她真能挡住周处长,值得一试。问题是,得有退路。"
"什么退路?"
"偷报告是下策。"苏晓棠说,"上策是让她先兑现承诺,挡住周处长,你再考虑要不要帮她拿报告。如果她连这点都做不到,那后面的事免谈。"
陈婉清看了苏晓棠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但屋子里的气氛没那么僵了。她们对林雪薇的判断不同,但殊途同归——先验证,再行动。
"她给了我三天。"炜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