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掌柜见状,立刻缩到柜台后面,拼命撇清关系,反复强调自己只管卖货,告示也是钱记煤行送来的。
承安气得想冲上去理论孔数不一样,却被岁岁一把拉住。
“哥哥,现在别跟他们争真假。”岁岁的小脸绷得紧紧的,“买煤的人头晕了,他们现在只想把家里的‘毒煤’扔掉。我们先收回来,再贴告示。”
她立刻请京兆府的差役帮忙,登记所有购买者的名单,又让府中管事按照票面价格,先行垫付退款。没有票据的,只要带着剩下的煤块来铺子里核对,一样退钱。每收回一块,都仔细称重、编号,并注明是从哪家铺子买的。
砚初一听要府中垫钱,职业病又犯了,小声问:“岁岁,这钱……以后能追回来吗?三家铺子卖出去不少,要是钱家不认账,我们账上可就亏大发了。”
“先记在钱家头上。”岁岁看着那些面带怒容的百姓,轻声说,“他们买煤,是因为看见了‘镇国公府’四个字。我们的官司可以慢慢打,但他们的煤,今晚不能再烧了。”
砚初懂了,不再多问,立刻将这笔垫付款单独列为一册,账目清晰。
承安带着差役奔赴另外两家铺面,云驰则跟着管事,仔细核对每一辆运货车的细节。
到了午后,三家铺面总共收回了八百多块假煤。京兆府也找到了昨夜出诊的大夫,确认两户人家都是在紧闭门窗后长时间烧煤。大夫虽无法断定具体是哪种烟气致病,却明确表示,这种煤绝对不能再用。
周秉文带着工匠赶来,现场检查收回的样品。结果令人心惊:假煤里的黄泥用量,比孩子们失败的第一批还要多,孔洞却少了一个。更要命的是,许多煤块根本没晾干,一点燃,那黑烟冒得比烧湿柴火还呛人。
“钱百盛这个蠢货!他只学了个皮毛,连我们为什么要做七个孔都没搞懂!”周秉文命人将所有样品封存,“此物无任何燃烧记录,无任何配料记录,还敢挂镇国公府的名号出售,先按假冒伪劣查办!”
很快,全城的告示都换了新的。新告示没有吹嘘七孔煤多好,只明确说明:镇国公府与工部从未批准任何新煤上市。市面上所有六孔煤,一律暂停使用,百姓可凭实物原价退钱。
这份坦诚的告示让百姓的火气降了不少,却也彻底惹毛了其他煤商。
几家煤行联合起来,指责镇国公府借官府之手,打压同行。而始作俑者钱百盛,更是在当天下午,带着木匠和一沓契书,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京兆府门口,高声要求公开对质。
他倒是光棍,直接承认三家铺子的煤都是他钱家产的,连“镇国公府新煤”的告示也是他管事写的。但他梗着脖子,坚持煤末、黄泥和木料都是自己花钱买的,镇国公府无权禁止他压煤卖钱!
沈知行赶到京兆府时,府衙门外已经围满了煤商、百姓,甚至还有几名闻讯而来的御史属官。
他先看完两户百姓的医馆记录,又翻完钱家的进货契书,目光冷了下来,直视钱百盛:“你既然承认这些煤是你钱家所制,为何要借镇国公府的名号出售?”
钱百盛手一摊,主打一个“与我无瓜”:“哎呀,这都是底下管事写岔了,用词不当,我们钱家马上撤!至于那两户人家,医药钱我们包了!不过话又说回来……”他眼珠一转,话锋陡然犀利,“这压煤的法子,可不是国公府一家的。煤末满地都是,黄泥随便挖,谁家木匠还不会做个带孔的模子?这也能算偷?”
承安当即取出工坊的试验记录,大声反驳:“我们的样品根本没通过,木模也被工部封着!你让人照着做,却不测烟,也不教人开窗通风。百姓出了事,你不能只赔点药钱就完事!”
钱百盛看见记录上那三批鲜红的“失败”二字,心里咯噔一下,才明白派去打探消息的伙计漏了多少关键内容。但八百多块煤已经收回,西山库房里还有几千块正在晾晒。这时候认错,所有损失都得他钱家自己扛!
他心一横,索性转向围观的众人,拔高音调,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。
“我钱家认了煤是自己做的,也愿意接受官府查验!可镇国公府要是想血口喷人,说我偷了东西,那就先拿出凭据来!”
钱百盛的手,猛地指向桌上那个作为证物的七孔木模,声音在整个府衙前回荡。
“煤末没有主人,这种木模,同样没有主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