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的护卫,则押着一个从柴垛里揪出来的车夫。
那车夫一跪下就全招了。
是赵管事昨夜让他临时换车,许诺事后给五两银子。
那块工部转运牌,则是永丰农具铺的掌柜亲手交来的,只说进城后,自会有人凭牌子来领走车上的“旧料”。
被押在一旁的仓吏听到这里,知道大势已去,指向田有福:“庄头也知道!每年报上去的鼠耗和受潮账,都得他签字!他要是不点头,我哪有胆子多报出十二石?”
田有福的脸拉了下来,却没有辩解。
他沉默地走回屋内,从床板下拖出一个积了灰的旧木匣,里面是三本薄薄的册子。
“这是近三年,庄里真实的撒种数、入仓数和损耗数。仓吏每年多报了多少,我都记下来了。”
萧鸿翻过几页,抬头看他:“既然有账,为何不上报?”
田有福低着头,声音干涩:“头一年,我只当是庄里的老规矩。第二年查出少了三石,赵管事说会想办法补回来。后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,我怕一上报,皇庄春耕都得停了,更怕庄户们跟着受牵连,就只敢留下这几本旧账。”
林黛玉合上册子,声音平静:“你留下证据,是为自保;压下问题,也是事实。田庄头,从今日起,暂停你庄头职务,回家等候此案查清再议。”
田有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点了点头。
临走前,他却将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田册,递到了萧岁岁面前。
“这里记着庄里每块田的用种量,还有湿地、沙地和薄田的差别。小小姐要是还想改那台机器,兴许能用上。”
岁岁翻开田册,里面的数字挤得满满当当。
她发现,真实的损耗虽然比仓吏报的少,却仍然比她预想的高出不少。
风吹、鸟啄、撒得不均匀,都会白白耗掉粮食。
她抱着田册,哒哒哒又跑去找老木匠:“爷爷,第二台还要做!这个田伯伯记了好多东西,咱们照着他的改!”
两日后,加了刮泥板、改了后置种箱的第二版播种器,被推到了院中的试验槽里。
老木匠推着它走过,湿泥果然被挡在了落种口外,车轮走得又轻又顺。
众人脸上刚露出喜色,就听见“哗啦”一声轻响。
种箱底下,竟然掉出了一小堆麦粒。
萧承安眼疾手快地蹲下数了数,猛地回头看向他妹妹,嗓门都大了几分:
“岁岁,你不是说每次只掉一粒吗?这一下掉了八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