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了一眼船队中段——黛玉的座船挂着两盏纱灯,在雾气里像两团橘色的光。
“铁甲船调到前头开路。”萧鸿的语气在一瞬间切换了频道,从给黛玉写纸条的温吞,变成了北疆那个下令全歼的声音,“护卫船左右合拢,把林姑娘的座船夹在中间。弓弩手全部上甲板,火油罐备上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传令全军,熄灯。”
陆铮一愣。
“所有灯全灭,包括林姑娘座船上的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陆铮转身就走。
灯一盏接一盏灭了,整支船队陷入黑暗,只剩鬼火一样的水面倒影。
黛玉座船里,紫鹃正端着参汤进来,灯忽然灭了,她差点把碗扣地上。
“姑娘——”
黛玉坐在窗边没动。
她刚才透过窗纱,看见甲板上有人影在快速调动。
“不要慌。”她的声音平稳。“把参汤放下,关好舱门,退到内舱。”
紫鹃哆嗦着照做了。
桂嬷嬷从外头进来压着嗓子:“姑娘,世子传话,让您坐到舱室正中,远离两侧船壁。”
黛玉在黑暗中挪了位置。
她没问为什么。
航行至此,夜雾骤起,全船熄灯,远离船壁。
她做了十六年林如海的女儿,在扬州那个暗流汹涌的地方待了十几年,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把话说透。
有人要杀他们。
河面上安静了一刻钟。
安静得不正常,连水鸟都不叫了,只有船底吃水的声音和远处芦苇被什么东西拨动的窸窣声。
萧鸿站在帅船船头,长刀已经出鞘,横在身侧。
他闭着眼。
不是在酝酿情绪,是在听。
北疆六年,雪原夜战教会他一件事——视线不可靠,但耳朵不会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