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急于拆穿,而是单手在桌洞里飞快地盲按着按键。
【是吗?你的那位朋友遇到了什么麻烦?如果愿意的话,你可以替她倾诉一下,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。】
远在幽暗病房里的祈荒看着这行文字,眼眶突然微微有些发酸。
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,没有人和她用这种平等的、不带任何狂热或索取意味的语气交流过了。
防线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一丝,她低下头,开始通过这台冰冷的机器,倾吐着自己灵魂中的毒素。
【我的那个朋友……她生了很严重的病,医生说是绝症,活过十四岁都是奇迹。】
【但是,她身边的人不愿意送她去大医院治疗。】
【他们把她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,每天对她顶礼膜拜。】
【他们说敬仰她,说她是拯救一切的希望。】
【但她知道,那些人只是在看着她受苦,好让自己肮脏的心灵得到解脱。】
士郎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,原本轻松的眼神逐渐变得严肃起来。
字里行间透出的,不仅是对那具残破躯体即将走向死亡的恐惧。
更是一种对人类这个物种的彻底绝望,是一种在极度压抑和扭曲中,即将异化成“恶”的冰冷死气。
【她觉得……周围的那些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群披着人皮、被欲望驱使的野兽。】
【你说,如果人类的本质真的就是这样丑陋的野兽,那她还有被拯救的必要吗?】
伴随着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,祈荒死死盯着屏幕,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最终的宣判。
如果是正常人,听到这种神神叨叨又充满负能量的话,恐怕早就切断通讯了吧。
但士郎并没有这么做,只是抬起头,目光越过窗外的操场,看向了遥远的天际。
他知道对面那个人是谁,也深知如果放任不管,那个病榻上的柔弱少女,最终会变成那个企图用一己之私欲吞噬全世界的人类恶·Beast·III的个体之一。
当初阿赖耶将提亚马特交给他时,就曾半是交易半是请求地拜托他解决掉这个巨大的隐患。
按照最理智的做法,他现在就该直接顺着因果线传送过去,在这个灾兽尚未长成前,将其从物理层面上彻底超度。
但是,士郎看着寻呼机上那充满无助与迷茫的质问,脑海中浮现出的,却是那个坐在病床上瑟瑟发抖的女孩。
想要拯救所有人——这份铭刻在他灵魂深处的“强欲”,再一次悄然占据了上风。
灾兽固然需要被消灭,但现在向他求救的,只是一个陷入泥沼、正在拼命挣扎的人类少女。
士郎垂下眼帘,手指在寻呼机的按键上稳稳地按动着。
他决定,不仅要消灭未来可能诞生的人类恶。
他还要将这个绝望的少女,从那片名为“人性之恶”的泥沼中,彻底拉回阳光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