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部经过研判，推断名单的母本，就存放在西安行营戒备最森严的秘密档案室里。
为了取出它，上面派遣了一个四人行动小组潜入西安，我负责在外围提供接应和撤退路线。”
“你们成功了？”
“成功了。”红叶的回答很短，但那两个字里没有成功的喜悦，只有一片死寂，“但是在撤离的途中，我们被特务处陕西站的狗盯上了。”
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波动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。
“我的三个同志……一个为了掩护我们，在含光门外的巷战中牺牲，他身上中了十七枪。另一个在火车站试图登上前往北方的列车时，被早已埋伏好的特务包围，他被捕了。
最后一个......为了引开追兵，带着一份假的胶卷，从城墙上跳进了护城河。第二天，他的尸体在下游五里外的地方被捞了起来。”
梁承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被捕的同志呢？”
“他在审讯室里，趁特务不备，咬断了自己的舌头。因为失血过多，没有抢救过来。”
梁承烬合了一下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。
红叶继续说着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份冰冷的战损报告：“这卷真的胶卷，是他们在被彻底合围之前，用尽最后力气传递到我手上的。现在，行动小组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
我没有下线可以联络，没有安全屋可以藏身，更没有可靠的交通线能够离开这座城市。西安的每一条出城要道，每一个关卡，都布满了顾祝同的眼线和特务处的便衣。
我带着这个东西，像老鼠一样在城里的暗渠躲了六天。再这样下去，不等我找到出路，顾祝同的人迟早会把我从地底下翻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联系陕西的地下组织？”
“没用，地下组织已经全面转入了静默状态。在你到西安前，顾祝同和陕西站原站长杜清林策划了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和搜捕，我们在西安城区的三个主要联络站，全都被连根拔起。
幸存的同志为了保存力量，已经切断了所有横向联系，各自潜伏。周伯年这里，是我在绝境之中，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可以敲门的联络点。”
柜台后面的老头周伯年，在这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：“我这个小书铺，也撑不了多久了。顾祝同和特务处的人隔三差五就跑来骚扰一次，上个星期，他们刚把这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梁承烬的视线重新回到那卷胶卷上，停顿了很久。
“你现在信我了？”他抬起头，问红叶。
“我不信你，我信周伯年。”
红叶的回答直接而尖锐，“你的暗号对的上，而且他用自己的身份为你做了担保，我暂且可以不杀你。但是，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招......”
“我要是想耍花招，昨晚在德丰楼，你就已经动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