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个生龙活虎的汉子,一夜之间,只剩下二百零三个。
还活着的,超过一半身上挂着彩。
有拄着卷了刃的大刀回来的,有两个人搀着一个走回来的,还有几个,是手脚并用,从山里硬生生爬回来的。
梁承烬看到一个兵,被人背在背上,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,被日本人的手榴弹炸的。那兵的脸白得像纸,趴在战友背上,胸口剧烈起伏着,人还活着,还在喘气。
还有三个人,是被抬回来的。
已经不会动了。
半路上,气就断了。
尸体都凉了,但弟兄们还是把他们抬了回来。
赵旅长从石头上跳下来,猛地转过身去,背对着所有人。
山风吹过,他那宽阔的肩膀,在剧烈地抖动。
没人出声。
空气里只有血腥味和风声。
过了足足两分钟,赵旅长才转回来。
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熬了一夜熬得通红的眼睛,像两块烧红的炭。
“报各组损失。”
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十个组长,不,是活着的八个组长,站了出来。
第一组组长,一个胳膊吊在胸前,声音发颤:“第一组,出五十,回十八。”
第二组组长,脸上被划开一道大口子,血和泥糊在一起:“第二组,出五十,回二十一。”
第三组……
“第三组,出五十,回十四。”
当报到第四组时,一个汉子往前走了一步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最后还是旁边的人替他说了:“第四组……全灭了。”
五十个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