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婶把手里的韭菜往盆里一放,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,转身进屋就想把那对花瓶藏起来。
搂在怀里不撒手:“这怎么能算旧东西呢?我天天擦天天摆,你看这釉面,你看这花色,比新的还新呢!”
年轻后生说:“赵婶,规定就是规定,旧社会留下来的东西都得处理。”
赵婶把花瓶搂得更紧了:“你说旧就旧?我都多大岁数了,我新得了吗?我还能信得了你这套?”
年轻后生站在门口看着她:“赵婶,你别为难我。”赵婶抱着花瓶转身进了屋。
丢下一句:“我不为难你,你也别为难我。你回去跟上面说。
就说我这花瓶擦得忒亮,看着像新的,不算旧物件。”
年轻后生没再跟她掰扯,从她怀里把花瓶抽出来,往地上一撂。啪的一声碎瓷片溅了一地,釉面上的花鸟纹裂成几瓣。赵神心疼的脸都直抽抽。
下一家是苏若楠家。年轻后生进了院子,在厨房里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灶台旁边那两口青花咸菜坛子上。
坛子不大,釉面温润,底款是“大清光绪年制”六个字,正经的老物件。
他弯腰搬起一口,翻过来看了看底款:“这坛子是旧东西吧?”
苏若楠正蹲在灶台边给灶膛添柴,头也没抬:“那是咸菜坛子,腌咸菜的。”
年轻后生把坛子放下:“带花的就得处理。”
苏若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我这坛子腌了半年的咸菜,跟新旧有什么关系?旧的就不能吃了?”
年轻后生没接话,把坛子搬到院子中间,又回去搬了第二口,两口坛子并排搁在青砖地上,像两个等着被宣判的家伙。
年轻后生直起身来,手里多了一根短棍,把其中一口坛子往地上一推。
坛子翻了,碎成几瓣,汁水淌了一地,腌好的咸菜、萝卜、白菜滚出来,混着盐水顺着砖缝四散漫开。
第二口坛子也没能保住,碎瓷片散了一地,有几片滚到了石榴树根底下,釉面在泥地上泛着细碎的光。
赵婶隔着墙头听见动静,探出半个脑袋:“若楠,你家那坛子也没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