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?”苏砚臣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不大,“这是我家。三间倒座房,独门独院,房契在我手里。”
贾张氏“嗬”了一声,叉着腰,嗓门又高了三分,故意让半条胡同都能听见:“你家?你一个人占着三间大瓦房,你凭什么?
你爹妈都没了,你一个光棍,住那么大房子,你也不嫌烫得慌!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我家里几口人挤一间小屋,住进来怎么了?
新社会了,房子是国家的,谁住着算谁的!你跑了三年,谁知道你死哪儿去了?还有脸回来要房子!”
砚臣没跟她吵。他退后一步,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往胡同口走去。贾张氏在身后喊了一嗓子:“你上哪儿去?”苏砚臣头都没回。
街道办事处在新街口,一间灰砖平房,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。
苏砚臣推门进去的时候,王主任正趴在桌上写材料。
王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,剪着齐耳短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列宁装,袖口挽到小臂。
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褪了色的军装,胸口别着几排军功章,腰杆挺得笔直。
王主任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:“同志,您找谁?”
“我找王主任。我是南锣鼓巷的住户,我叫苏砚臣。”他把军人证明和军功章的材料从口袋里摸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三年前我从这里参军去了朝鲜,在野战医院干了三年。今天我回来,发现我家被人占了。锁换了,里头住着贾张氏一家。”
王主任拿起军人证明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几排军功章的说明材料,脸色当时就变了。
她把材料放下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苏同志,您别急,这事我来处理。军人军属的住房问题,上面有明文规定,谁也不能侵占。您等着,我这就跟您过去。
苏砚臣把材料收好,点了点头,跟着王主任出了门。
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,胡同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贾张氏站在苏砚臣家门口,叉着腰,对着围观的人群嚷嚷:
“你们评评理!他一个人占三间大瓦房,他凭什么?我家五口人挤一间小屋,住他几间空房子怎么了?
他跑了三年,谁知道他是不是逃兵?谁知道他是不是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现在回来就要房子,天底下哪有这个理!”
苏砚臣没说话。王主任从人群后面走出来,站在贾张氏面前,板着脸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贾张氏,你说谁是逃兵?”
贾张氏看见王主任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王主任没给她机会:
“苏砚臣同志是三年前从咱们这儿参军去朝鲜战场的,在野战医院做了三年外科手术,立了二等功一次、三等功两次。
他是国家的功臣,是战斗英雄。你占他的房子,还说他是逃兵?你这是侮辱革命军人,是犯法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