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站着一群人。打头的是朱大嫂,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,孩子脸憋得青紫,嘴唇发乌,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,两只手胡乱地在脖子上抓。
朱大嫂满脸是泪,头发散了一半,见苏砚臣开门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:“苏同学!苏大夫!救救我儿子!他偷吃大蒜卡住了,喘不上气了——家里没钱去医院,求求您了——”
苏砚臣没等她说完,一把接过孩子,抱在怀里,低头看了一眼。孩子喉咙处微微鼓起一块,脸色从青紫往灰白转,再不弄出来就要出人命了。
他转身进屋,把孩子放在椅子上,自己绕到孩子身后,双手从腋下穿过,一手握拳,拇指顶住孩子上腹部,另一只手握住拳头,猛地用力向后上方挤压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“哇——”一声响亮的哭声,一瓣大蒜从孩子嘴里喷出来,落在地上滚了两滚。孩子的脸从青紫慢慢变红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朱大嫂扑过来,把孩子搂在怀里,哭得比孩子还凶:“没事了没事了——吓死娘了——”
苏砚臣直起身,退后一步,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,声音不大:“大蒜卡在喉咙里,再晚半盏茶的功夫,神仙也救不了。以后东西收好,别让孩子够着。”
朱大嫂抱着孩子转过身,跪在地上就给苏砚臣磕头,额头磕在砖地上,咚咚作响:“苏大夫,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,我这辈子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——”
“起来起来。”苏砚臣伸手把她拉起来,“磕什么头,回去给孩子喝点温水,嗓子还肿着呢,明天别吃硬东西。”
围观的邻居七嘴八舌地说着“万幸万幸都是穷闹的,这孩子偷吃一头大蒜,他爹就只能干噎窝头了,朱大嫂也是太急了些,这时候别打孩子啊。”
阎阜贵在旁边捋着胡子,一脸“我就说吧”的表情:“我说什么来着?苏家大小子是正经医科大学的大学生,那是有本事的,找他就对了。”
忽然,人群后面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。贾张氏靠着自家门框,双手抱胸,嘴角往下撇着,三角眼里全是幸灾乐祸:
“就这个朱大嫂,你也多余求人。一个穷学生,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,还真把自己当大夫了?”
朱大嫂正在擦眼泪,听见这话,猛地转过身,眼睛瞪得溜圆,手指着贾张氏,声音又尖又利:“放你娘的屁!你张张嘴就能救人了?你家的孩子要是卡了喉咙,你去求阎王爷去吧!”
贾张氏被骂得脸一白,嘴张了张,想还嘴,可周围七八双眼睛盯着她,没一个人站她这边。她哼了一声,转身就跑了。
苏砚臣看着贾张氏摔上的院门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,声音不大,可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见:
“贾大妈,您这话我记住了。您放心,往后您家里有个什么头疼脑热、急病重症的,千万别来求我。我这穷学生,本事有限,救不了您的命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几个邻居捂着嘴偷笑。朱大嫂冲着贾张氏关上的门“呸”了一口,转过头来,拉着苏砚臣的手,眼泪又下来了:“苏大夫,您别跟她一般见识,她就是那张嘴臭。您的大恩大德,我记一辈子。”
苏砚臣摆了摆手,把孩子喉咙里卡东西的急救法子又教了朱大嫂一遍,才把她们母子送出门。
他关上门,插上门栓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院子里安静下来了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他转身进屋,倒了一杯水,喝了两口,坐在太师椅上。翘着二郎腿,想着贾张氏那张臭脸,冷哼了一声。
这院里的人,有良心的有,没良心的也有。他救人是凭自己的良心,不是给谁看的。可谁要是想骑在他头上拉屎,那也得先问问他的拳头答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