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柜把他领到后院,指着几堆煤:“这是上好的门头沟块煤,您瞧瞧这成色,乌黑发亮,硬得跟石头似的,烧起来火旺,灰也少。
”苏砚臣蹲下来捡了几块,掰了掰,又用指甲抠了抠,点了点头。这煤确实好,没什么矸石,掂着沉手。
“多少钱一吨?”
周掌柜伸出手指比了个数,报了个法币价格。苏砚臣听完,笑了笑,站起来,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一张淡绿色的钞票,搁在煤堆上。
周掌柜低头一看,眼珠子差点掉出来——美钞,崭新的,富兰克林的脑袋印在上头,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“周掌柜,我不跟您绕弯子。法币那玩意儿,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,我不要。我付美钞,您给个实诚价。”
周掌柜咽了口唾沫,把美钞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水印,又摸了摸纸张的手感,手都有点抖。
这年头,美钞比金条都好使,搁哪儿都是硬通货。他做煤炭生意十几年,收过银元,收过大洋,收过金条,可是收美钞还是头一回。
周掌柜把美钞小心地放回煤堆上,搓了搓手,脸上的笑纹深了几分,凑近了低声说:“小兄弟,您要是付美钞,价钱好商量。
门头沟的块煤,市价一吨法币这个数——”他又比了个手势,“可那法币不顶用,今天收了明天就变废纸。您给美钞,我一吨给您算便宜三成。您要的量大的话,还能再让。”
“我要的量不小。”苏砚臣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您库房里现在有多少?”
周掌柜眼珠子一转:“现货有两千来吨。您要是全要,价钱咱们再商量。”
“两千吨,我全要了。”苏砚臣声音不大,可周掌柜听着,心里头咚咚直跳。两千吨,全要了?
他上下打量了苏砚臣一眼——呢子大衣,礼帽,手腕上虽然还没戴表,可这身打扮,这口气,不像是在说大话。
“小兄弟,两千吨煤,您往哪儿堆啊?”周掌柜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我有地方存,不劳您操心。您就说,两千吨,美钞结算,最低什么价?”
周掌柜把算盘拿过来,噼里啪啦打了一阵,又在本子上划拉了几笔,抬起头来,报了个数。
苏砚臣听完,摇了摇头:“周掌柜,您这价不实在。我付的是美钞,不是法币。您这煤搁在库里,一天一个价地往下跌,法币毛成这样,您囤着也是亏。不如便宜点出了,落袋为安。”
周掌柜被他说中了心事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这年月的北平,物价一天一个样,他库房里压着两千吨煤,看着是货,可法币不值钱,煤价涨得还没物价快,囤着确实亏。他咬了咬牙,又在本子上划了几笔,报了个新价。
苏砚臣心里头算了一下,这价比市价便宜了近一半。他从兜里摸出一沓美钞,数了数,搁在柜台上。
周掌柜看着那厚厚一沓绿票子,眼珠子都红了,拿起来一张一张地对着光看水印,又一张一张地摸,手都在发抖。
“小兄弟,您这——您这太多了——我得找您——”
“不用找了。直接都给算成煤炭”
苏砚臣摆了摆手“货送到城西我租的院子里,尾款结清。运费我另出,您给我安排几辆大车,三天之内送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