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安郡王倒台的消息传遍京城那天，荣国府上下都在议论。有的说郡王犯了谋逆大罪，有的说不过是贪墨军饷，还有的说他得罪了皇上身边的新贵。说什么的都有，可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跟贾家联系起来。
贾赦在东院听了田二的转述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。
拔出萝卜带出泥。南安郡王这根萝卜太大了，他底下的泥，够很多人喝一壶的。甄家就是最大的那块泥。
江南甄家，跟贾家是老亲，几代人的交情。可交情归交情，生意归生意。甄家替南安郡王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，盐政、织造、漕运，哪一样都有他们的影子。林如海被下毒的事，虽然直接动手的是盐商，可背后替南安郡王在江南居中联络的，就是甄家。没有甄家，南安郡王的手伸不到那么长。
贾赦把甄家的事跟贾敬说了一遍。贾敬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甄家跟咱们是亲戚，可亲戚也不能害人。”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贾赦靠在椅背上，“他们动林如海，就是挖贾家的墙角。挖了贾家的墙角，还想全身而退？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。”
贾敬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他比贾赦更清楚朝堂上的规矩——南安郡王倒了，甄家就是下一个。
就算贾家不出手，别人也会出手。与其让别人动手，不如贾家自己来。一来替林如海报仇，二来在皇上面前表忠心，三来还能从甄家倒台这件事里捞些好处。一箭三雕的事，不做白不做。
贾敬在朝中经营了这几年，手里攒了不少人脉。几个御史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，正直敢言，又知恩图报。贾敬把甄家的黑料整理了一份——不是编造的，是实打实的真事。
甄家在江南经营多年，仗着南安郡王的势，没少干欺男霸女、强买强卖的事。盐政上的猫腻更多，虚报开支、中饱私囊，一桩桩一件件，全都有据可查。
最要命的一条，是甄家替南安郡王在江南“募兵”。名义上是帮朝廷招募兵勇，实际上招来的兵全成了南安郡王的私兵。这些私兵不在兵部的名册上，不拿朝廷的军饷，只听南安郡王一个人的号令。这是什么事？这是蓄养私兵。蓄养私兵下一步是什么？是谋反。
贾敬把这份材料交给御史的时候，特意叮嘱了一句：“甄家跟贾家是亲戚，可国法大于私情。甄家做了什么，你们就参什么，不必顾忌。”
御史们心领神会。
弹劾甄家的奏章，在南安郡王下狱之后的第三天就递上去了。不是一份，是四份。四个御史，从四个不同的角度，参了甄家四大罪状：其一，勾结南安郡王，把持江南盐政，中饱私囊；其二，替南安郡王蓄养私兵，意图不轨；其三，欺压百姓，强占田产，民怨沸腾；其四，暗算朝廷命官，对巡盐御史林如海下毒，罪大恶极。
最后这一条，是贾赦特意加上的。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动林如海，就是动贾家。动贾家的下场，南安郡王和甄家就是例子。
永康帝看到奏章的时候，正在气头上。南安郡王的事还没处理完，又冒出一个甄家。他把奏章摔在御案上，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：“甄家好大的胆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