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家的结局,比南安郡王好不到哪里去。南安郡王是宗室,削爵下狱已经是顶格的处置了。甄家是外戚,是臣子,处置起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。永康帝批了四个字:抄家,流放。
甄家在金陵的老宅被抄了,金银财宝装了上百车,拉回京城充了国库。甄家的男人流放三千里,女人发卖为奴。偌大一个甄家,从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,到树倒猢狲散,不过一个月的光景。
消息传到荣国府的时候,老太太正在佛堂里念经。甄家跟贾家是老亲,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跟甄家的老太太还常有来往。听说甄家被抄了,老太太手里的佛珠顿了一下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:“各人有各人的命。”然后继续念经,再也没提甄家一个字。
王氏在自己屋里听见消息,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。甄家跟王家也有姻亲关系,王氏的娘家跟甄家走动得勤。甄家倒了,王家在江南的势力也跟着受损。
她心里头慌得很,可面上不敢露出来,只是让彩霞去打听消息,打听来打听去,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贾赦在东院听了田二的汇报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甄家抄了?”他问。
“抄了。金陵那边来的人说,甄家老爷判了流放,家眷发卖,宅子都封了。”
贾赦点了点头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他想起林如海信里写的那些话——“呕出黑血数口”、“若再迟半月,毒入五脏,纵有仙丹亦难回天”。
他又想起贾敏一个人在江南,一边照顾中毒的丈夫,一边带着年幼的孩子,不知道担了多少惊、受了多少怕。甄家害他妹夫的时候,可曾想过贾家的感受?可曾想过林如海家里还有妻子儿女?
如今甄家倒了,贾赦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。他放下茶碗,站起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秋天的风凉飕飕地灌进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贾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了出来。
“给林姑爷写封信,”贾赦头也没回,“告诉他,甄家倒了。让他安心养身子,好好当差。江南的事,慢慢来,不急。”
田二应了一声,转身去安排了。
贾赦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。金黄的桂花一簇一簇地开着,香气浓郁得像是能闻出甜味来。他忽然想起林蔚,那个在宁国府读书的孩子。甄家的事,他不打算告诉林蔚。一个孩子,不该知道这些。
政治斗争,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林如海差点死在江南,贾家差点失去一个得力的姻亲,他这个侯爷差点白忙活一场。
既然敢动贾家的姑爷,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。南安郡王等到了,甄家也等到了。下一个是谁,贾赦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谁动贾家的人,他就动谁。不管对方是郡王还是世家,来一个,灭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