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氏这一胎怀得安稳,吃得下睡得着,腿脚也不怎么肿,跟怀贾琏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。
贾赦请了大夫来诊脉,大夫说胎位正、胎气旺,母女平安。母女二字一出口,张氏愣了一下,贾赦倒是没什么反应,该干嘛干嘛。
贾赦是真不在乎男女。在修真界活了九万八千年,什么男男女女没见过?他穿成个男人都不在乎,还在乎生男生女?只要是自己的孩子,怎么都好。
发动那天是个好天气。产程顺利得很,从见红到落地不过两个时辰,稳婆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满脸堆笑:“恭喜老爷,是个姐儿!白白净净的,是个美人胚子!”
贾赦接过孩子,低头看了一眼。小小的、软软的一团,皮肤白得发亮,眉眼细细长长的,虽然还没长开,可已经能看出是个漂亮孩子。贾赦忽然想起贾琏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,再看看这个闺女,觉得还是闺女好看些。
张氏躺在床上,脸色还有些白,可精神很好。她看着贾赦抱着女儿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——贾赦抱贾琏的时候,姿势硬邦邦的,像是在捧一件容易碎的瓷器。可抱着女儿,姿势还是那个姿势,脸上的表情却柔和了许多。
“老爷,给孩子取个名字吧。”张氏轻声说。
消息传到老太太院里的时候,老太太正歪在罗汉床上听砗磲念书。听说张氏生了姐儿,老太太倒没什么失望的表情,贾家重男轻女不假,可多一个孙女也不是坏事。
老太太想了想,说:“元春是正月初一生的,名字里带个‘春’字。这个丫头是春天生的,就叫迎春吧。迎春,好听着呢。”
砗磲笑着应了,正要让人去传话,贾赦那边已经先一步派人过来了。
来的是林之孝媳妇,站在老太太跟前,腰板挺得笔直,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回老太太,大老爷说了,姐儿的名字已经取好了,大名叫贾琳,小名叫明珠。大老爷说,明珠是他老人家的掌上明珠。”
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迎春。她连名字都替孙女想好了,顺着元春的排行,迎春、探春、惜春,一排溜的“春”字,多整齐。
结果贾赦倒好,自己取了名字,连商量都不商量一声,直接让人来通知。老太太心里头不痛快,可当着林之孝的面,她不好发作——贾赦那个混不吝的性子,她现在是真管不了,也不想为了一个名字再跟他吵一架。
“行了,”老太太摆了摆手,语气淡淡的,“他取的名字,就依他吧。”
林之孝媳妇磕了头,退了出去。
砗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觑着老太太的脸色,轻声劝道:“大老爷疼闺女,是好事。明珠这个名字也好听,比迎春还雅致些。”
老太太没接话,闭上眼睛,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。她心里头明白,贾赦不是嫌“迎春”不好听,是不想让她插手他东院的事。
从贾瑚落水到抄家到封侯,贾赦一件一件地做给她看——他的事,他自己做主,不用她管,也管不着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,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天。她老了,真的老了。年轻时候说一不二的威风,如今在这个儿子面前,一点都使不出来了。
东院里,贾赦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。贾瑚下了学回来,看见父亲怀里多了个小婴儿,好奇地凑过来看。贾琏被奶娘抱着,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“父亲,妹妹叫什么名字?”贾瑚仰着脸问。
“贾琳。小名明珠。”贾赦低头看着女儿,小小的脸蛋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,睫毛长长的,像两把小扇子,“你妹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。”
贾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妹妹的小手。明珠的手指立刻攥住了哥哥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贾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父亲!妹妹抓我的手了!”
贾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抱着女儿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他在心里想,迎春?多晦气的名字。
在原主记忆里,那个叫迎春的姑娘,被亲爹抵押给了孙绍祖,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被折磨死了。
他的闺女,绝不可能叫这个名字。他的明珠,谁也不许欺负。谁敢伸爪子,他剁了谁的狗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