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的眼眶红了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贾赦抱着林蔚,站在门口,看着林如海的马车消失在街角。怀里的孩子安安静静的,没有哭闹,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小小的身子微微发着抖。
“没事,”贾赦拍了拍他的背,“舅舅在呢。”
安顿林蔚的事,贾赦费了一番脑筋。
老太太那边听说外孙留在京城,头一个就要接到自己院里养。
贾赦去请安的时候,老太太拉着林蔚的手不放,一口一个“我的心肝”,眼眶红红的,说这孩子长得像敏儿小时候,说要亲自照看,让他在荣庆堂住下。
贾赦不好当面驳回老太太的面子,可心里头一百个不乐意。老太太疼孩子是真疼,可她的疼法——看看贾宝玉就知道了。二房那个孩子,因为生得像老国公爷,被老太太养在跟前,百般宠爱,要星星不给月亮,养得无法无天,整个荣国府上下没人敢管。林蔚要是也落到老太太手里,三年五载下来,好端端一个孩子非得被宠废了不可。
贾赦回去想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去了宁国府。
贾敬正在书房里看公文,户部的事忙得很,他这些日子瘦了不少,精神却好。听贾赦说完来意,贾敬放下手里的笔,沉吟了片刻。
“你的意思是,让蔚哥儿跟着我读书?”
“你是两榜进士,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,学问比外头那些先生强了不知道多少。”贾赦靠在椅背上,“老太太那边,你出面说一句‘林姑爷临行前托付’,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。老太太再疼外孙,也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学业。”
贾敬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他明白贾赦的意思——林蔚是林家独苗,林如海把孩子托付给他们,他们就得把孩子教好。老太太养孩子的那一套,养个贾宝玉已经是前车之鉴了,不能再害了林蔚。
当天下午,贾敬就去了荣庆堂。他跟老太太说,林姑爷临行前特意交代,说蔚哥儿天资聪颖,要早些开蒙,不可耽误。他是两榜进士,又闲着无事,愿意亲自教导蔚哥儿读书。老太太听完,虽有些不舍,可到底是疼外孙的前程,便应了。
林蔚就这样住进了宁国府。
贾敬待他极好,却不溺爱。每日卯时起床读书,上午习字,下午讲经,规矩严得很。林蔚倒是争气,小小年纪坐得住,先生讲的他都记得住,字也写得有模有样。贾敬逢人便夸,说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。
贾赦隔三差五就去宁国府看看,有时候带些吃的玩的,有时候就坐一会儿,问问功课。林蔚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亲近了,有一回贾赦要走,他拉着袖子不放,小声说了句:“舅舅再坐一会儿。”贾赦便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江南那边的信,隔半个月就来一封。贾敏说如海一切都好,只是忙,每日见不完的客,批不完的公文。盐商们轮着请客,都被他婉拒了,只在家吃饭,从不赴宴。贾赦看完信,把信纸折好收起来,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些。
巡盐御史这个位子,坐在上面的人多了。有的人被盐商拉下水,有的人被盐商排挤走,还有的人莫名其妙就没了。
林如海能顶住诱惑,是好事。可光顶住诱惑还不够,还得顶住压力。江南那潭水太深了,贾赦不知道林如海能撑多久,他只能在京城替他把后路守好,把林蔚教好,让林如海没有后顾之忧。
贾赦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贾瑚带着林蔚在桂花树下认字。两个孩子一个认真教,一个认真学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贾赦看了好一会儿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江南的事他管不了,可京城的事,他管得了。林家这根独苗,他替林如海守住了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