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装布料完好无损，皮肤也摸不出伤痕，可那深达骨头的刺痛感清清楚楚，连肌肉酸胀的触感都和在战场上熬了一百多天一模一样，
甚至连绷带勒过的紧绷感都还残留着。
他慌忙扯开衣领，手指颤抖着按在胳膊上，触感温热平整，没有伤疤，没有绷带，可痛感半点没减。
不是幻觉。
绝对不是幻觉。
没有人会在幻觉里熬三个多月，连冻土豆的味道、烧酒消毒的刺痛、战友牺牲的触感，还有一摞摞政审笔录的糙纸质感，都记得分毫不差。
更别说……那是他真真切切走过一遍的人生。
王远征抬起头，看向庞大海的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骇。
他嘴唇哆嗦着，喉结反复滚动，好几次想开口都发不出声音，过了好半晌，才用干涩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语调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大海……刚才那不是幻觉。”
“我在里面……过了三个多月。”
他抬起自己的左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：
“我胳膊上的伤……还在疼。”
庞大海本来还挂着一脸看热闹的笑，瞅见王远征煞白的脸色、止不住哆嗦的指尖，那点嬉皮笑脸瞬间收了个干净。
他往前凑了两步，胖脸上满是纳闷：
“老王，你怎么了？什么三个月？你刚刚到底经历了啥？”
他心里也犯嘀咕。
上次自己掏出原子弹图纸的时候，老王也就瞳孔地震了一下，转头就能冷静安排保密工作，何曾露过这般方寸大乱的模样？
难不成这贾椰子的精神攻击，比原子弹还吓人？
王远征扶着自己的左臂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。
他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惧，把刚才的经历断断续续讲了出来
漫天风雪的死鹰岭、冻得硬邦邦的土豆、牺牲的通讯员李冬生、新兵周小柱冻僵的笑脸，还有整整三个多月的战壕厮杀、弹片穿臂的剧痛，以及最让他心悸的
明明清楚记得每一个节点，却连一根手指都操控不了，只能眼睁睁顺着旧轨迹重走一遍的无力感。
“……就像被钉在自己的回忆里，只能看，不能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