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璃的出现，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夜沧的手依然掐着凌烬的脖子，但他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冰璃身上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——一种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，混杂着惊讶、怀念、愧疚，以及一丝被压抑了多年的温柔。
“璃儿……”他低声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还活着。”
冰璃没有回答他的呼唤。她拄着木杖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。她的步伐很慢，很艰难，每走一步，苍白的脸上都会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。但她没有停下，一直走到距离夜沧不到五步的地方，才停下脚步。
“放开他。”冰璃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，刺入夜沧的耳中。
夜沧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松开了手。
凌烬跌落在地上，大口喘息着，揉着被掐得发紫的脖子。他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发软，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。他只能跪在地上，仰头看着母亲和那个男人对峙。
“你不该来的。”夜沧说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，“你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安全的地方？”冰璃冷笑了一声，“这世上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？只要天罚殿还存在，只要长老会还存在，就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。”
夜沧沉默了。
“十七年了。”冰璃说，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，“十七年来，我被囚禁在冰渊深处，不见天日。我以为你会来救我，我以为你会念在我们曾经的夫妻情分上，放我一条生路。但你什么都没有做。”
“我……”夜沧张了张嘴，想要解释，但冰璃打断了他。
“你不用解释了。”冰璃说，“我已经不想听了。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跟你算旧账，而是为了我的儿子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着凌烬：“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，就放他走。你要杀要剐，冲我来。”
“妈！”凌烬喊道，“不行！”
“闭嘴！”冰璃厉声喝道，然后转过头，继续看着夜沧，“怎么样？这个交易，你接受吗？”
夜沧看着冰璃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他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能放他走。”
冰璃的眼神，变得冰冷起来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。”夜沧说，“也是唯一继承了寒渊血脉的人。天罚殿的未来，需要他来继承。”
“放屁！”冰璃骂道，“你只是想利用他！就像你利用我一样！”
夜沧没有反驳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冰璃，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确实想利用他。但我也确实，不想再失去你们了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冰璃的脸颊。冰璃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他的手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。
夜沧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然后缓缓收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你们走吧。”
凌烬和冰璃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冰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说，你们走吧。”夜沧重复了一遍，“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，离开这里。走得越远越好，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他们，向大殿深处走去。他的背影在晶石的光芒下拉得很长，显得有些孤独，有些落寞。
“但你们要记住，”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，“天罚殿不会就此罢休。长老会不会放过你们。我能放你们一次，但放不了你们第二次。下次再见面，我不会再手下留情。”
说完，他继续向前走去，最终消失在大殿深处的阴影中。
凌烬和冰璃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冰璃才开口：“走吧。”
她伸出手，将凌烬从地上拉起来。凌烬看着母亲苍白的脸，看到她眼中的疲惫和悲伤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妈……”
“什么都别说了。”冰璃打断了他，“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她拄着木杖，转身向大殿外走去。凌烬跟在她身后，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那片黑暗，然后也转身，跟着母亲走出了大殿。
身后，大殿的门缓缓关闭，将他们与那座冰宫彻底隔绝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