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走后第三天,黑岩堡开始死人。
第一个死的是东城门的守卫队长。被发现时,他靠在城门内侧的墙壁上,眼睛圆睁,嘴巴微张,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。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外伤,但体温低得吓人,像是从内部被冻成了一块冰。
仵作剖开尸体后,发现他的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第二个死的是粮仓的看守。半夜换岗时,接班的士兵发现他蜷缩在粮仓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保持着取暖的姿势,但已经没了呼吸。同样的症状,内脏冻结,外表完好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短短两天,黑岩堡内接连死了七个人。每个人死状相同,没有外伤,没有中毒迹象,只有心脏和肺叶表面凝结的冰霜。仵作说,这些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吸走了所有的热量,活活冻死的。
恐慌开始在城中蔓延。
有人说这是天罚殿的诅咒,有人说这是白羽临走前下的毒手,还有人说是凌烬引来了灾祸——自从他来到黑岩堡,这座城就没太平过。流言蜚语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每一条街巷,士兵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,居民们紧闭门窗,连狗都不敢在夜里叫唤。
石锤急得团团转,砸了三张桌子,骂了十八个人,但一点用都没有。他冲到议事厅,看到凌烬正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,手里拿着一支炭笔,在上面画着什么。
“你还有心思画图?!”石锤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烛台跳了起来,“外面都快炸锅了!死了七个人,查不出原因,大家都说是天罚殿的邪术!你再不想办法,不用等天罚殿的人来,我们自己人就先把自己人宰了!”
凌烬没有抬头,继续画着。炭笔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?”
“死的七个人。”凌烬放下炭笔,抬起头,“五个是守夜的士兵,一个是粮仓看守,还有一个是马夫。都是晚上死的,都是在独自执勤或者睡觉的时候死的。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接触过同一样东西。”
石锤愣住了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水。”
凌烬站起身,走到墙角的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,端到石锤面前。水看起来很清澈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凌烬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,丢进水瓢里。银币入水的瞬间,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黑色的雾气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。
石锤的脸色变了。
“有人在井里下了东西?”他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。
“不是井。”凌烬摇摇头,“如果是井水里下了药,喝过水的人都会死,不会只死七个。投毒的人很谨慎,他只针对特定的人下手。而且,他不是在水里下毒,而是在冰里。”
“冰?”
“现在是冬天,家家户户都会存冰。这些冰块都是从城外冰湖里采回来的,存放在各家的地窖里。如果有人提前在冰湖里做了手脚,往冰块里注入了一种特殊的寒气,那么当冰块融化变成水,被人喝下去之后,那种寒气就会在人体内潜伏下来,等到夜深人静、人体温度最低的时候,突然爆发,冻结内脏。”
凌烬说这番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解一道算术题。但石锤听得后背发凉,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全城的冰都不能用了?”
“能用。”凌烬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,“只要把冰煮沸,寒气就会被驱散。我已经让人在城里架了十口大锅,全天候烧开水,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才能喝。另外,我已经派人去查这批冰的来源了。”
石锤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皱起眉头:“可是,就算查出是谁干的又怎么样?这人躲在暗处,我们抓不到他,他还是会用别的法子害人。”
“谁说我要抓他?”
凌烬转过头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我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当天晚上,黑岩堡传出消息——凌烬病倒了。
据说是因为连日劳累,加上旧伤复发,高烧不退,昏迷不醒。石锤下令封锁消息,不许任何人进出议事厅,还特意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进去诊治。大夫出来后,脸色凝重,对石锤说了几句话,然后摇着头离开了。
这个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城。
第二天凌晨,天还没亮,黑岩堡上空飘起了雪。
不是普通的雪。那些雪花落在地上后,没有融化,而是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,发出诡异的蓝白色光芒。紧接着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寒气,温度骤然下降,连城墙上的火把都被冻灭了。
一个黑影,出现在城墙上。
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,穿着深蓝色的紧身衣,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他的双手戴着一种特殊的手套,手套上镶嵌着几颗蓝色的晶石,散发着幽幽的光芒。他站在城墙垛口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城堡,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主。
“凌烬——”他开口了,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,“我知道你没病。出来吧,别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