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狼团覆灭后的第三天，凌烬带着一支小队，出现在了黑石山下。
黑石山是一座黑色的岩石山峰，在遍地白雪的极北地区显得格外突兀。山峰上寸草不生，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堆积的碎石，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黑色伤疤。血狼团的巢穴就建在半山腰的一个天然溶洞里，易守难攻。
但凌烬不是来攻打的。
他是来接收的。
血狼团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回了黑石山。留守巢穴的几十个老弱残兵得知团长已死、主力全军覆没后，几乎没有做任何抵抗就投降了。凌烬没有为难他们，收缴了武器之后，给了他们两条路——加入联军，或者离开极北，永远不要再回来。大部分人选择了前者。
溶洞比凌烬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入口狭窄，仅容两人并肩通过，但走进去之后，内部豁然开朗，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。洞壁上镶嵌着几盏油灯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洞内的景象——堆积如山的物资，整齐码放的武器架，还有一排排简陋的木床和桌椅。看得出，血狼团在这里经营了很多年。
凌烬在溶洞最深处发现了一间独立的石室。石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极北地图，地图上用红色和黑色的记号标注着各个势力的分布范围。天罚殿的势力范围用红色标注，几乎覆盖了整个极北地区的中部和北部。联军的势力范围用黑色标注，只有可怜的几个小点，集中在南部边缘地带。
实力的差距，一目了然。
凌烬站在地图前，沉默地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从黑岩堡出发，沿着他走过的路线，一路向北，最终停留在一个标注着“天罚之城”的位置——那是极北冰川的最深处，天罚殿的老巢，也是他最终的目的地。
“总有一天。”他低声说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铁骨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。
“找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。”他说着，将羊皮纸递给凌烬。
凌烬接过，展开。羊皮纸上用一种古老的文字记录着一些内容，他看不太懂，但能认出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词——“寒渊之心”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血狼团的秘密档案。”铁骨说，“血狼早年是天罚殿的人，叛出天罚殿的时候，带走了一批秘密文件。这份文件记录的，是关于‘寒渊之心’的一些信息。”
凌烬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寒渊之心。他记得这个名字——墨尘曾经提过，那是他母亲从天罚殿带走的东西，是维持天罚之城运转的核心能源。他母亲正是因为这件事，才被天罚殿追杀了十七年。
“上面写了什么？”
铁骨捋了捋胡子，眯起眼睛，一边看一边翻译：“寒渊之心，上古遗物，据传诞生于极北冰川形成之初，蕴含着无尽的寒力能源。天罚殿的第一代殿主在冰渊深处发现了它，并将其作为天罚之城的动力核心。但寒渊之心的力量过于强大，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。只有拥有‘寒渊血脉’的人，才能驾驭它的力量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凌烬：“你母亲拥有寒渊血脉。你也拥有。”
凌烬没有说话，继续看着羊皮纸。
“上面还记载了一个传说。”铁骨继续说道，“传说中，寒渊之心不仅仅是一件能源宝物，它还封印着一个古老的意志——‘冰渊之主’。那是极北冰川的化身，是这片冰雪世界的真正主宰。如果寒渊之心被彻底激活，冰渊之主就会苏醒，届时整个极北地区都将被它的力量笼罩。”
“冰渊之主……”凌烬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。
“这只是一个传说。”铁骨说，“未必是真的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天罚殿之所以如此执着地追捕你母亲，不仅仅是为了夺回寒渊之心，更是为了你。”
“为了我？”
“对。因为你是唯一继承了寒渊血脉的人。只有你，才能彻底激活寒渊之心。也只有你，才能唤醒冰渊之主。”
凌烬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母亲在冰渊洞穴中对他说过的话——“小烬，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重要得多。”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鼓励和安慰。但现在看来，那句话背后，隐藏着更深的含义。
他将羊皮纸卷好，收进了怀里。
“这个东西，我带走了。”
铁骨点了点头，没有阻拦。
当晚，凌烬独自坐在溶洞的入口处，望着夜空。极北的夜空格外清澈，满天繁星像撒在黑绒布上的钻石，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他握着母亲留给他的那枚吊坠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。
“妈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？”
吊坠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散发着微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。凌烬没有回头，从那独特的脚步声节奏中，他已经辨认出了来人。
“睡不着？”狼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“嗯。”
狼女在他身边坐下，也抬头看着星空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陪着他。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：“我丈夫死的那天晚上，我也是这样，一个人坐着看星星。我觉得他就在星星上面看着我。”
凌烬没有回答。
“后来我就不看了。”狼女继续说，“因为看再多，他也不会回来。活着的人，总要继续活下去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凌烬：“你母亲也不会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里。”
凌烬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还是放不下。”
“放不下。”
狼女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转身走回了溶洞。
凌烬继续坐在那里，看着星空，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