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度那句话，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雪水。
整个支付大厅的热度被瞬间抽干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。
后面那条长龙里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，不敢再去看那个坐在大厅中央，像一尊冷面阎罗的年轻人。
他们手里那些同样充满了“创意”的报销单，此刻都变得滚烫，像是一块块烧红的烙铁。
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观望中，一个戴着金边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，硬着头皮从队伍里走了出来。
他是省民政厅的财务处长，姓陈。
他手里捧着一份预算申请，关于召开“全省民政系统年终工作总结大会”，总金额三百万。
他将申请报告小心翼翼地递到林度的面前，动作里透着一种刻意的谨慎。
“林处长，我们这个……是必要的工作会议，旨在总结经验，表彰先进，不是乱花钱。”
他试图在一开始，就和前面那些被驳回的“奇葩”申请，划清界限。
林度拿起报告，纸张在他指尖翻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会议地点：省城西郊，“西山温泉度假酒店”。
会议时长：三天两夜。
参会规模：全省各地市民政局负责人，共计三百余人。
预算明细里，住宿、餐饮、会场租赁、交通补贴，一应俱全。
甚至在预算的末尾，还赫然列着一项高达五十万的采购费用，名目是“会议资料及纪念品”。
林度的目光，在“纪念品”那三个字上，停顿了零点五秒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，取出了一本薄薄的蓝色封皮的小册子。
那是中央办公厅刚刚下发的一份内部学习文件，关于改进会风会纪。
他将册子翻到某一页，推到了那位陈处长的面前。
“陈处长，我们一起，重温一下中央的精神。”
他的指尖，点在了其中几行墨迹未干的字上。
“第一条，严禁以任何名义，在风景名胜区召开会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