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度那把冰冷的声音，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整个支付大厅那股高烧般的热度，仿佛被瞬间抽离，只剩下一种死寂的、冰凉的尴尬。
后面那条骚动不安的长龙，看到林业局那个会计失魂落魄地拿着被宣判死刑的单据，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离开，队伍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小了下去，不少人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报销单往身后藏了藏。
他们手里的那些同样荒唐的理由，还敢递上去吗？
就在这片凝固的观望中，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女人，从队伍中袅袅走出。
她是省文旅厅的财务处长，姓张，一个在机关里以八面玲珑、手腕灵活著称的角色。
她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带着暖意的职业性微笑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，仿佛她不是来报销，而是来参加一场优雅的酒会。
她将一份金额为八十万的采购申请，轻轻放在林度的桌上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下一片羽毛。
“林处长，这么冷的天，您还亲自坐镇，真是辛苦了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，带着一丝吴侬软语的腔调，让人很难生出恶感。
“我们厅里啊，就是想申请换一下办公大楼的窗帘。您也知道，旧的那批用了有些年头了，想换个鲜亮点儿的颜色，改善一下办公环境，也算是……给大伙儿提提神，迎接新年新气象嘛。”
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词汇，只谈“氛围”与“心情”，试图用这种最柔软的理由，绕过林度那钢铁般的逻辑。
林度拿起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申请单，看了一眼。
然后，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只是转过身，打开了自己面前那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，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毫无感情的哒哒声。
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固定资产管理系统界面，弹了出来。
很快，一张关于省文旅厅办公大楼资产登记的详细表格，填满了屏幕。
林度将笔记本屏幕，缓缓转向那位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女处长。
“张处长，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，你们厅这栋大楼，是去年六月份才完成的精装修，并正式投入使用的。”
他的手指，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，点在了屏幕上一行冰冷的数据上。
“根据资产登记库的记录，你们现有的这批窗帘，品牌是‘法国尚飞’，全套电动的智能遥控系统。”
“去年采购的单价，是五千三百元一米，总造价超过一百万。合同中明确注明，质保期为五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