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车跟上来了。
第二辆。第三辆。
一辆接一辆的货车驶过K28+800,然后—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——按响了喇叭。
汽笛声此起彼伏。
从零散的几声,变成了连续的合奏。
从合奏,变成了轰鸣。
整条高速公路上,灯火连成了河,喇叭声汇成了潮。
施工队的工人们站在路肩上,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说不出话。
那个爱骂人的年轻小伙子把安全帽摘了下来,愣愣地看着那些从面前呼啸而过的大车。
有辆车经过他的时候,驾驶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。
小伙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,举起安全帽挥了挥。
“干了二十年路政,”工程队负责人站在林度旁边,声音有些哑,“头一回觉得自己干的活儿,有人领情。”
林度没接话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鸣笛驶过的货车,一辆一辆地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汽笛的尾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散。
第二天上午。
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到达青阳。
他们带走了四个人。
郑万平。赵天龙。齐德明。还有一个分管后勤财务的副大队长。
四个人被带上车的时候,大队门口围了不少人。
这回是真群众。
没人打横幅,没人喊口号。
他们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,看着。
郑万平低着头,手上戴着手铐。
经过人群的时候,有个大爷冲着他的后脑勺骂了一句:“钱也捞够了,该去吃牢饭了。”
郑万平没回头。
纪委的车开走之后,人群慢慢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