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性受贿。没有悬念。”
齐墨缘的手从桌面上滑了下来。
他的整个人,从肩膀到手臂到手指,松了。不是放松。是一种支撑结构被抽掉之后的松垮。三十年的“文人雅士”人设。二十六年的收藏伪装。三天三夜精心构筑的“保管+馈赠”法律防线。
全碎了。
不是被证据碾碎的。是被法条碾碎的。最枯燥的、最没有艺术感的、最不“雅”的东西,法律条文。白纸黑字。没有任何美感。但比任何一幅张大千都管用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齐墨缘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。“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……司法解释的条款号、款项号……你是律师出身?”
林度把红墨水钢笔盖上。
“不是。我只是看过。”
“看过就能背?”
林度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齐墨缘的嘴张了两次。合上。又张开。最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全部交代。所有的。馈赠也好,保管也好,都是收受。我认。”
他低下了头。
“从1998年开始。二十六年。一笔一笔。你要我写多少页,我写多少页。”
林度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
“不用太多。把你刚才'三十一页'里那四十七个'馈赠'改成'收受'就行。”
他拉开了门。
“对了,”他没回头。“钢笔留给你。墨水不够的话,让看管人员找我拿。”
门关上了。
齐墨缘坐在留置室里。手里攥着那支红墨水钢笔。
他低头看了看笔尖。红的。
二十六年。他用各种颜色的墨水在各种纸上写过各种字。题跋、批示、签名、赠言。
但今天这支笔写出来的东西,和以前所有的字都不一样。
以前写的叫“雅”。
今天写的叫“罪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