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我配合。”他把紫砂壶放下。“给我五分钟,换件衣服。对了,这套茶具我能带走吗?留置的地方喝茶不方便。这壶我用了十来年,换别的不顺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摩挲着紫砂壶的壶身。那个动作很自然。像一个人摸自己养了十年的猫。
“地摊上淘的。三百块。”他补了一句。
组长回头看了林度一眼。
林度走进了客厅。
他没有去看那幅“宁静致远”。没有看书架。没有看沙发。
他走到了茶台前面。
紫砂壶放在茶台上。暗红色的壶身。圆润。包浆厚实。壶盖的纽上有一道极细的刻线。壶底,朝下扣着,看不到。
林度伸手。把壶翻过来。
壶底刻了两行字。
“景舟制”。
下面一方印。阳文篆字。
林度的手指在那方印上停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壶放回茶台上。正面朝着齐墨缘。
“顾景舟。1915年生,2024年已故三十年。壶艺泰斗。一生传世作品不超过五十把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客厅的面积小,不需要大声。
“2019年北京东正拍卖。一把顾景舟'提梁壶'。成交价,一千零六十万。”
齐墨缘端茶杯的手没有放下。但杯子到嘴边的距离停在了三公分。
“你这把不是提梁壶。是石瓢壶。壶底刻款'景舟制'加私印。这个组合只出现在他1970年代的一批精品上。同期同款的石瓢壶,2022年中国嘉德秋拍,”
林度把那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,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。
“,九百八十万。”
齐墨缘的茶杯放下了。不是主动放的。是手指的力道松了,杯子磕在茶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茶水溅了两滴在留置决定书上。
“三百块的地摊货。”林度看着那把壶。“齐厅长,你的地摊,得开在苏富比隔壁。”
他没有再理那把壶。他转身。开始看客厅里的其他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