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膜老得比门预想的快。第一年，界膜表面出现了第一道细纹，像干旱的土地裂开的第一条缝。第二年，细纹变成了浅沟，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。第三年，裂缝开始透光了。不是归源城的灯火，是虚空之海的光从裂缝中渗进来，从另一侧渗过去。像水渗过有缝隙的墙，两边连在了一起。界坐在裂缝前，把手掌贴在裂缝边缘。光从他指尖流过，温热的，带着虚空之海特有的气息。
“裂缝在变大。”门站在他身后，烟杆叼在嘴里，没有点燃，“比你预想的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原住民会发现它的。它们一直在等。等界膜出现缺口。”
界没有回答。他继续把手掌贴在裂缝边缘，感知它的深度和宽度。裂缝不大，只有手指粗细，但它会继续扩大，像伤口无法愈合一样一直裂下去。他收回手掌，九种颜色的光在掌心一闪而过。
“能修复吗？”
“不能。界膜的材质和你的本源之力不同，你的本源之力补不上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门沉默了很久。“等。等裂缝大到能容一个人穿过去的时候，原住民会从那边过来。你需要在它们过来之前准备好。没有退路，只有迎战。”
界站起来，站在界膜前。裂缝横贯了整个界膜，像一道伤疤。他伸手沿着裂缝抚摸了一遍，粗糙的，温热的。他以前穿过界膜，是从里面穿到外面。这次裂缝在变大，他不需要穿过去，裂缝自己会穿过来。原住民会从裂缝中涌出来，像潮水从堤坝缺口涌入农田。
“我还有多久？”
“快的话一个月，慢的话三个月。”
界把九种颜色的光注入裂缝，让光在裂缝中缓缓流动，像药膏涂抹在伤口上。裂缝没有愈合，但扩大速度变慢了。他收回手掌，在界膜前坐下来，把手掌贴在裂缝旁未开裂的界膜表面，归源城的灯火透过来，落在他的手掌上。
门在他身边坐下。“还有三个月。三个月的时间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练暴击法则。王旭的暴击法则是亿倍，我现在只有百倍。还有很大的差距。”
门沉默了片刻。“他没有暴击法则。他的暴击法是练出来的，你不需要练，只需要回忆。他的暴击法则刻在记忆里，你只需要把它从记忆里翻出来，重新用。”
界闭上眼睛。九种颜色的光在体内流转，暴击法则的碎片在记忆中浮现。他看到王旭在苍玄城的小巷里第一次觉醒暴击法则，看到他在天剑宗后山一拳轰碎巨石，看到他在仙界用暴击法则打穿天道核心。每一次暴击都在他眼前闪过，像一幅幅被翻开的书页。暴击法则是怎么发动的——灵气先沉入丹田，再沿着经脉向上走，过胸口，过肩膀，过手臂，最后汇聚在拳面上。压缩，压缩，再压缩，然后在触碰到敌人的那一刻瞬间释放。
界睁开眼，站起来，右拳紧握。灵气在丹田中压缩，沿着经脉向上走，过胸口，过肩膀，过手臂，汇聚在拳面上。一拳轰出，拳劲在虚空中打出一道涟漪，比之前大了不少，但离亿倍还差得远。
“不行。还是百倍。”
“不急。还有三个月。”
界没有继续练，而是重新坐下来，把手掌贴在裂缝边缘。裂缝比之前宽了一丝，光从裂缝中透过来，落在他的掌心里。他看着那些光，想起王旭在源之域山顶看归源镇灯火的那个晚上。他的记忆里没有那个画面，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一个人坐在山顶，看着山脚下万家灯火，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但又舍不得放下的事。
“门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界膜破了，归源城会怎么样？”
“原住民会涌进去，吃掉所有有实体的东西。归源城、高层界、万界，全部都会被吃掉。”
界把手掌从裂缝上收回来。“所以界膜不能破。”
“那你就要守住它。守到裂缝自己愈合，或者守到有人能替你。”
界没有再说话。他继续把手掌贴在界膜裂缝的边缘，九种颜色的光从掌心涌入裂缝，让裂缝的扩张维持在缓慢的节奏里。夜色在虚空之海中像凝住了一样，时间没有刻度，只有裂缝在一点点变化。
门看着他，把烟杆叼回嘴里。“本座陪你守。本座守了无数纪元，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界坐在裂缝前，像一根不会折断的枯木。他感觉到归源城的灯火透过裂缝照在他的手背上，温热，模糊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覆着他的手背。
他合拢手指，没有握紧，只是轻轻拢着那缕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