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膜外面的光在流动，彩色的，温热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这片虚空。王旭站在裂缝前，看着那道裂开的口子——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大小，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。那是他用红绳中的本源之力封住的，但没有愈合，只是不再扩大。门站在塔门口，背着手，灰袍在虚空之海的风中微微摆动。
“你打算怎么加固？边留下的封印是它用自己的一部分造的。你用什么补？”
“用我自己的本源。”王旭没有回头。他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，九种本源之力在红绳中流转，像九条彩色的河流，相互交织，互不吞噬。混沌是灰的，虚无是黑的，秩序是白的，时间是银的，空间是透明的，命运是若隐若现的，因果是不断延伸的，高层是金灿灿的，元界是亮到刺眼的。九种颜色在红绳中缠绕，像九条蛇。
他把红绳按在裂缝边缘，本源之力从红绳中涌出，注入界膜。界膜震动了一下，像一块被敲击的铁片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裂缝边缘的金色光芒变亮了，从淡金变成深金。裂缝停止了扩大，像一只张开的嘴突然闭上了。但没有愈合，门缝还在。
“不够。”门走近了，弯腰看着裂缝边缘，“你的本源之力虽然多，但没有边的力量纯粹。边是用自己的命造的界膜，你用的是借来的本源。能封住一时，封不住一世。你的本源之力会慢慢消散，消散完了，裂缝会重新扩大。”
王旭没有抬头。“那我需要什么？”
“需要一样东西扎根在裂缝里，永远不动。你留下的本源之力会消散，你留下的一样东西不会——你的记忆。你的过去，你的来处，你舍不得放下的那些东西。”门用竹杖指了指裂缝边缘，“把一样东西留在这里，让它代替你的本源之力压住裂缝。你舍不得的东西，比你的本源之力更持久。”
王旭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裂缝，看着归源镇在山脚下的灯火。记忆。他把手伸进储物戒指，摸到了一样东西。一把土。从父母坟头取的土，装在布袋里，他随身带了很久，从来没有打开过。他把布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，解开系绳，倒了一小撮土在掌心。灰黄色的，干燥，细碎，像粉末。他蹲下来，把土撒在裂缝边缘。土落在裂缝边缘，慢慢渗进去，像水渗进沙地。裂缝停止了扩张，边缘的金光暗淡了一些，但裂缝没有再动。
门看着那撮土。“你父母的坟头土。你把来处留在这里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王旭站起来，看着裂缝。裂缝没有愈合，但也不再扩大。父母的坟头土压在裂缝上，像一块石头压住一张纸。风还在吹，但纸飞不走了。他转身，看着门。“我还能回去看看吗？”
“能。裂缝没有封死，只是不再扩大了。你还能进去，还能出来。但每一次进出，都会消耗你留在裂缝上的那些土。土消耗完了，裂缝会重新扩大。你进出一百次，土就没了。你进出一千次，裂缝就重新裂开。你进去的次数有限，用完就没有了。”
王旭低头看着裂缝边缘的那撮土。灰黄色的，干燥，细碎。他数不清里面有多少粒土，每一粒都是一次进出。他能回去一百次、一千次，但总有最后一次。最后一次之后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门看着他。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
王旭在裂缝前坐下来。归源镇的灯火在山脚下亮着，街道上有人在走动，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笑。他坐在裂缝外面，看着里面的世界，隔着界膜，隔着那撮土。
下一次回去，少用一粒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