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门卫室窗户敞开,玻璃蒙着厚重灰尘,透光浑浊,窗外景物模糊扭曲。窗框边缘生着黑色霉斑,油漆剥落,老旧破败。
周明山坐在老旧木椅上,背靠斑驳墙面,指尖夹着一支廉价散装香烟。烟雾在狭小室内缓慢盘旋不散,烟气浑浊。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毛边,布料发硬,领口积着一圈灰黑色污渍。他皮肤黝黑粗糙,脖颈褶皱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尘泥垢,手背布满老茧、裂口、褐色老人斑,是典型底层老城物业的粗糙模样。
听见平缓的脚步声,他缓慢抬眼看来,眼底浑浊泛黄,眼白布满红血丝,神色平淡无波澜,没有诧异,没有躲闪,没有刻意伪装的慌乱。
坦然得不正常。
“梁警官。”周明山指尖精准掐灭烟蒂,随手丢进脚边凹陷的铁皮罐头,动作熟练规整,重复过无数次,“又来查楼?”
“例行回访。”梁砚停在窗口一米开外,保持安全距离,不凑近、不施压、不贸然对视逼问,“问几个简单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周明山双手自然搭在膝头,身体松弛懒散,后背死死靠住墙面,语气麻木平淡,“这楼没秘密,老房子,住户杂,流动人口多,无非就是穷、偏、乱。”
一句话给整栋楼栋定性,用底层破败的平庸外壳,刻意掩盖内部根深蒂固的灰色交易、人情捆绑。
梁砚目光平稳落在桌面老旧台账上。册子依旧摊开,纸面泛黄发脆,女工二字被厚重黑色墨汁反复涂改覆盖,墨层干结发硬,表面凹凸不平。台账边角压着一块粗糙石材镇纸,表面常年人手摩挲,磨得发亮光滑,边角圆润无棱角。
“你以前做过刑侦。”梁砚直白开口,没有铺垫,没有迂回试探。
周明山眼皮轻垂,遮住浑浊眼眸,语气麻木敷衍:“年轻时混口饭吃,扛不住熬夜办案、出警奔波,年纪大了身体垮掉,就退下来守楼混日子。”
“十九年前,402失踪案。”梁砚语速平缓,语气没有压迫感,不带审问戾气,“你是主办民警。”
门卫室内短暂安静,只剩白色烟雾缓慢流动、盘旋。周明山沉默两秒,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僵硬的笑意,笑意浮在表皮,眼底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起伏。
“老案子了。”他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在谈论无关紧要的琐碎杂事,“年头太久,人老记性差,记不清细节。”
“记不清?”梁砚视线定格在他脸上,目光沉静锐利,“台账字迹和当年卷宗笔录笔法一致,下笔重、折角硬,末尾收笔习惯性戳破纸层。你的写字习惯,十九年没变。”
周明山指尖骤然蜷缩,指节发硬发白,手腕轻微绷紧。
这是他唯一无法控制的本能破绽,细微、隐蔽、本能,无法刻意伪装、无法人为掩饰。
“写字用力的人多。”周明山语气不变,刻意淡化,语气平淡疏离,“单凭字迹,做不了法律证据。”
“我没有定罪。”梁砚语气冰冷平直,不带个人情绪,“只是例行问话。”
他刻意不强行撕破脸皮,不刻意施压逼供。老城阴暗从不是直白的凶狠、明火执仗的作恶,而是熟人之间的心照不宣、互相包庇、默契沉默。强硬逼问只会让楼内所有利益捆绑者抱团封口,彻底封死所有线索,断了追查入口。
周明山摸出塑料打火机,咔哒一声点燃一支新烟。火苗窜起,白色烟雾快速升腾,遮挡半张脸颊,模糊面部细微表情。
“林翠那姑娘。”他吐出一口淡烟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常年抽烟的粗糙颗粒感,“当年就是凭空消失。没尸体,没凶手,没线索。上面压任务、催结案,查不动只能搁置,老刑侦都懂这个不成文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