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外出开完会的陆凛疲惫不堪地回到部队宿舍，结果刚一推门就看到屋里桌前坐着一个黑影。
“老沈？”陆凛按下墙上的壁灯开关。
沈宏正抱着他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。陆凛无语道：“你黑灯瞎火的坐在这干嘛呢，都熄灯了还不回去陪嫂子，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？”
沈宏哈哈一笑：“就是因为熄灯了才找你说的嘛，你这大忙人，白天在外一天，也只有晚上的功夫才能跟你见一面。今天干嘛去了？”
陆凛一听就觉得这话头不对。
他一边儿脱呢大衣一边说：“去了趟红星，又去了趟政府，上面双拥共建催得紧。”
“难怪你这一天不着家门，班排的这么满倒是够你忙活得了。来来，快坐着歇会儿，喝口热茶？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陆凛纳闷。
“当然是关心一下X-805特种钢的进展如何了。”沈宏倒也不藏着掖着，“我听说，红星厂那边还真有了点突破性进展？”
“你听姜工说的？”陆凛开门见山地反问。
沈宏毫不避讳地点点头：“下午他来过一趟，专门找我说了这个情况。”
陆凛扬了扬眉毛，拉开一把椅子往沈宏对面大马金刀的一坐，等着他说下文。
“实不相瞒，姜工的意思呢是红星厂发现的技术是老美的前沿技术，咱们能找到解决思路，那是咱们运气好，但解决不了那是因为没实力。他看你太乐观，怕你最后落得一场空，所以想让我提醒你一下，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“没实力的事情多了去了，我不明白既然姜工他知道这个解决办法，为什么一开始不说？实现不了，那是能力有限；但知情不报，那我可以理解为他在藏私？”
陆凛窝了一肚子火，说话也十分不客气，他现在越发觉得，姜以诚就像是诚心想搅黄这件事情一样。
只不过动机他尚且不能确定。
“嗨呀，老陆，我理解你的愤怒，但姜工他也得从实际出发不是嘛？你知道他们这帮搞科研的有时候也很认死理，投入大于产出，解决不了燃眉之急，那在他看来反倒还不如不跟你说，免得你更着急上火！这眼瞅着就要上前线去打仗，这个时候发现问题又解决不了问题，这不明摆着是要动摇军心嘛！”
陆凛冷冷看了他一眼：“老沈，你该不会是来劝我收手的吧？”
“呵呵，那当然不是。”沈宏悠哉悠哉地吹了下搪瓷缸子里的浮沫，“我跟姜工说了，既然找到了解决办法，那就是喜事一桩，甭管是谁发现的、怎么发现的，总归是给战士们带来了希望！保卫战争胜利的事情分什么动不动摇军心，只要尽力了，最后结果该啥样是啥样，咱不后悔就行！”
闻言，陆凛瞬间由一开始的抗拒转为松下一口气。
毕竟沈宏和他都是团里一把手，老沈要是这个时候叫停、或者是去向师部汇报他陆凛刁难省院的专家，那他将很难让林淼那边继续推进。
“谢谢了老沈。”他心情复杂地道谢。
“客气啥？”沈宏语重心长地提点，“老陆，我理解你不想重蹈覆辙的心情，但你也得柔和一些，别让人落下话柄，不然这事情闹大了，上面还以为你闹情绪、不配合备战、不验收设备，那不麻烦了？你这样，下回再有争执，你尽量带到团里来，我帮你打圆场！”
闻言，陆凛不由哭笑不得地说：“那你不如亲自去一趟，刚好明天就要验收实验结果，要是能过得了硬度测试，那咱正好一块商量下投产的事。”
“也行。”沈宏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，“明儿就能出实验结果？那这进展可是够快的。我听姜工说，发现这实验的还是个小描图员？还是从外国文献里发现的？”
“歪打正着而已。”陆凛不动声色地解释，“小同志从图里看出来的，问了老赵这图是啥意思，老赵来请示我，我又找了人翻译了那部分内容，这才知道外国有个‘深冷技术’。”
既然话都说到这了，陆凛索性将这技术的大概情况都跟沈宏说了一遍，自然也包括老赵他们所分析的需要投入的成本——
“红星厂目前所生产的零部件，其实都不用重造，只不过是在超冷环境下进行个二次加工就行，无非就是需要搭建液氮池子和起吊工具，我认为成本可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