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秀兰进门的时候,何必正把刚烧开的水倒进杯子里。
她没换鞋,直接踩进客厅,风衣下摆带起一股夜风里的尘土味。手机往茶几上一拍,屏幕亮着,显示一张表格的截图,密密麻麻的公司名称和金额数字。
“省城传媒集团。”赵秀兰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们不是来合作的,是来吃人的。”
何必把水壶放下,看了一眼那张截图,没有立刻拿起来,而是问:“从哪拿到的?”
“以前一个做商务的姐们儿,现在在省城传媒旗下的一家MCN做运营主管。”赵秀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扯了扯领口,“我下午从医院出来之后直接去找她的,约在她们公司楼下咖啡厅。她说她们公司从上个月开始就接到了总部的通知,全面收编或打压除三家MCN之外的所有本地中小主播资源。”
“哪三家?”
“我们,星光,还有另一家叫‘云帆’的。”赵秀兰伸手端起何必面前的水杯灌了一口,“省城传媒在星城设了个分部,名义上是拓展业务,实际是吃掉这个市场。他们给三家MCN的条件是:要么被收购,要么等着被挖空。星光选了前者。”
“星光已经被收购了?”顾思琪从楼梯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。
赵秀兰抬头看她一眼:“没完全收购,但签了排他性合作协议。星光旗下的主播不能再接其他平台和第三方商单,得优先走省城传媒的资源通道。估计算是半条命交出去了。”
顾思琪走到茶几边站定,把平板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上面是她刚查到的东西:“省城传媒集团,注册资本三亿,实控人叫郑明祥,名下还有两家文化传媒公司和一家演艺经纪公司。星城的业务是从三个月前开始铺开的,先在银城、临城试水,上个月刚把触角伸过来。”
“他们吃的不是主播资源。”何必说,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支笔,在便签纸上随手画了个三角,“吃的是渠道。省城传媒在省级电视台和几个头部视频平台都有长期合作,掌握了大量的推广位和下沉渠道。你们想想,他们如果掐住了推广出口,我们这些中小MCN就算有再好的内容也得看他们脸色过活。”
“问题是他们为什么先盯上三家?”苏晚晴从厨房端了一壶新泡的茶出来,放在茶几边沿。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开衫,头发简单地挽了个丸子,脸色比下午好了些,但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影。“我们、星光、云帆。三家有什么共同点?”
“各有特色。”赵秀兰掰着手指数,“我们有苏晚晴这个前平台一姐的底子,星光有个头部舞蹈主播,全网粉丝六百万,云帆主做知识类内容,吃的是垂直赛道的细分人群。省城传媒要把星城的线上生态吃下来,就必须先吃掉这三块最肥的肉。”
“云帆那边什么态度?”何必问。
赵秀兰摇头:“云帆的老板姓楚,是个三十五岁的女人,以前是做电视购物的,脾气硬得很。我托人递了消息过去,说想约她见一面,还没回音。”
“她当然不会轻易回。”顾思琪说,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,“省城传媒给云帆开的收购价是整个MCN作价八百万,对赌业绩三年翻倍。楚姐做了七年内容,吃过的亏比吃过的饭还多,不会看一眼收购协议就上头。”
“所以星光先上了。”赵秀兰冷笑一声,“星光老板李铭远,我太熟悉他。这人就喜欢抱大腿,省城传媒给他画了个饼他就跟着走了,连对方承诺的流量扶持能不能兑现都没核实清楚。”
何必没接话。他捏着那支笔,在便签纸上画了几根线,然后突然停下动作,抬头看向三人:“我们要不要也找一条大腿?”
客厅安静了两秒。
苏晚晴最先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不是被收购。”何必把笔放下,语速不快但咬字很重,“是抱团。我们自己组建一个联盟,把星城现在还在独立运营的MCN拉在一起。不是做上下级,是合作。内容互换、渠道互通、共同应对省城传媒的压制。我们提供一个平台和调度方案,各方按贡献分配利益。”
赵秀兰眯起眼睛,思考了几秒:“你意思是,不让他们逐个击破?”
“对。”何必说,“省城传媒的策略很清晰:先吃掉最大的三家,然后用这三家的资源去吞掉剩下的中小型MCN。等他们把这套系统运转起来,星城就没有独立声音了。但如果三家摇头了,哪怕只是两家摇头,他们的节奏就会被打乱。”
“星光已经跟了。”顾思琪提醒。
“星光跟了不代表星光就没了。”何必看她一眼,“李铭远签的是排他性合作协议,不是卖身契。只要他有反水的心思,就有谈的空间。再说,星光签约的那些主播未必都认这个合作,她们跟的是星光,不是跟在星光后面的省城传媒。”
“你想把星光也拉进来?”苏晚晴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