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学文慢慢摘下了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他是手外科出身,对周围神经的了解比何勇更深入。
他知道尺神经腕段那一小截的滋养血管有多细,供血区域有多小。
也知道如果这段真的存在缺血灶而没有在术中处理,术后会发生什么。
小指和无名指逐渐丧失感觉和运动功能。
对一个普通人来说,也许只是生活不太方便。
但对一个需要用右手精确扣扳机的特种兵来说,等于把这条保住的胳膊又废了一半。
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……”
宋学文戴回眼镜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那我们之前的评估,确实漏掉了一个致命的细节。”
陆晨点了一下头,没有多说,继续画最后一部分。
“软组织清创要彻底,所有坏死的肌肉组织必须全部切除,不能留。”
“屈肌群坏死大约百分之四十,伸肌群不到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残存的健康肌肉和肌腱最大限度保留。”
“术后配合系统性的、长期的康复训练。”
“功能恢复的可能性是存在的。”
他放下记号笔,后退一步。
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。
骨骼复位方案、血管重建路径、神经桥接设计、软组织处理原则、缺血灶干预措施。
整套方案从上到下,逻辑清晰,步骤完整,没有一个环节含糊其辞。
会诊室里安静了好一阵。
只有灯箱发出嗡嗡的细微电流声。
何勇盯着白板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他在心里把这套方案从头到尾反复过了两遍。
每一步都说得通。
每一步的技术路线都有充分的理论支撑。
他挑不出逻辑上的毛病。
但问题是,这套方案的操作难度,高得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