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礼劫周身翻腾的魔气化作万千粗大漆黑的锁链,凌空狂舞、直冲昏暗云霄,滔天魔焰震慑整座裂谷,天地间充斥着寂灭威压。他狭长的眼眸冰冷彻骨,淡淡瞥向被层层黑冰严密包裹、渐渐化作冰冷雕像的赵长城。
漆黑魔冰缓缓蔓延,一点点覆满师弟的脸颊、眉眼,彻底剥夺血肉温度,封存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坦荡。昔日鲜活温暖的人气彻底消散,深坑之中,只余下一具死寂冰凉、毫无生机的魔冰雕塑静静伫立。
二人静静对立的模样,恍如多年前初见的那一幕。
那一日,春光明媚,清风和煦,山门前杏花纷飞,年少的他正在山涧边洗剑磨锋,白衣飒飒。恩师牵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,缓步踏入山门,带入了他的世间。
“魔礼劫,这是你的师弟!往后同门相伴,相互照拂。”
“师兄好,我姓赵,叫赵长城,你叫我小赵就好。”少年眉眼清澈,笑意温润,满心赤诚。
“师弟好,你叫我魔师兄就行。”彼时的少年尚无满身戾气,声音沉稳温和。
“师兄,我们明明是修仙问道之人,你怎么叫魔师兄呀?”
“别问,这事儿谁问谁挨揍……”一句玩笑,藏着年少纯粹,藏着最初无瑕的同门情谊。
过往温情回忆转瞬湮灭,破碎无踪。
魔礼劫周身狂暴的戾气稍稍收敛,褪去了几分灭世狂躁,缓步走到冰冷的冰雕身前,抬起指尖萦绕淡淡黑气的手掌,极其轻柔地抚过赵长城被冰封的额头,动作克制又卑微,带着最后一抹温情:“再见,师弟。”
“你是我踏入这条布满血泪、万劫不复魔道之前,世间最后一点牵挂、唯一的温暖。如今你陨落于此,我便再无半分羁绊,从今往后,我便是真正无情无欲的魔,再也没有任何道义、情谊能够桎梏阻拦我。什么虚妄的七绝天骄榜单,什么可笑的傲慢之罪头衔,凭什么另外六个庸碌之辈,能够与我并列同一梯队,窃与我齐名?”
他骤然仰头,望向暗无天日、死气沉沉的天穹,周身魔气再度汹涌翻滚、冲天暴涨,立下震慑万古诸天的狂言,冰冷的声线在死寂裂谷中层层回荡,震得四野风雪呼啸不止:“从今往后,我魔礼劫,便是整个碳基宇宙的劫数,亦是诸天万界唯一的浩劫!”
“待我离去,便会融合太古古族本源意志,执掌天地极致公平的规则,清算世间所有恩怨。碳基宇宙也好,浩瀚诸天也罢,但凡曾经亏欠过我、轻视过我、践踏过我的存在,我都会一一寻回,尽数清算斩杀,绝不姑息!”
说到最后,他凌厉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致难得的温情,那是深埋心底、从未割舍的至亲念想,是他满身杀戮之下仅存的柔软软肋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无尽思念与遗憾低声嘱托:“若是九泉之下有缘,替我向父母道一声安好,我真的……很想他们。”
话音落下,魔礼劫挺拔孤寂的身形在浓重翻涌的魔气之中层层虚化、渐渐透明,最终彻底消散在漫天呼啸的风雪之内,只余下满谷阴冷魔气与无尽萧瑟。
一滴压抑至极致、隐忍万年的泪珠,缓缓从虚空坠落,悠悠落下,轻轻滴落在赵长城冰封的冰凉脸颊之上,转瞬便被极致低温冻成一颗剔透晶莹的冰晶,牢牢镶嵌在冰雕之上,永恒定格了这段年少相知、最终反目成仇、生死相隔的悲凉宿命。
凛冽寒风依旧在无底裂谷中肆意咆哮,阴冷魔气在山谷间沉沉浮浮、经久不散,这片黑冰遍布的死寂绝地,终于传来一阵踉跄急促、慌乱不堪的脚步声。
一道单薄青涩的身影跌跌撞撞冲破漫天浓雾与凛冽风雪,狼狈闯入深坑,步履慌乱飘摇,数次险些被脚下尖锐冰棱绊倒、栽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