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已是听到了风声，说是张名振甚至还向朱成功提出了“南京空虚，可直捣”的战略建议。
至于朱成功是否采纳了这个计划，眼下他还不得而知。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：江南、河南、浙江的援军，他一个都不能调。
一旦从东线抽兵，不等西线开打，舟山和金厦的那两位就极有可能趁虚而入，到时候南京再出一茬事，朝廷必然降下雷霆震怒。
洪承畴叹了口气，只觉得脑子里千头万绪搅成一团乱。
他扫了一眼今日到位的满堂湖北将领和自己的嫡系，今天来武昌参会的只有柯永盛麾下的湖北绿营诸将。
至于湖南汉军绿营，则都在廖贵一这新任湖南剿抚将军麾下，不过此刻廖贵一应该在长沙，跟着宁南靖寇大将军陈泰和苏克萨哈也在开同样的军事会议。
洪承畴挥了挥手，示意其余将领都退下等候通知，众将面面相觑，却不敢多问，只得停了议论鱼贯而出。
直至堂中只剩下了四个人，分别是湖广提督柯永盛，以及洪承畴的嫡系经略左标总兵李本深、经略右标副总兵张勇、亲兵中军营游击赵良栋。
这些也是他们聚集在武昌的机动战略力量。
洪承畴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柯永盛身上，直接开口问道：“湖北各镇、协营主力，能作为机动征调兵力的，有多少？”
自打听了夔东重庆敌军和云贵西贼同时有进攻苗头后，柯永盛刚才就一直沉着脸在打腹稿，此刻显然早有准备，他不假思索便答道：
“回经略大人，襄阳、宜昌、荆州等地直面夔东贼的正面进攻，这些地方的驻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。
但湖北中部和东部的绿营，属下可以抽调一部分机动兵力，粗略估算，最多能凑出七千。再加上属下的提督标营，眼下这湖北能聚集起来的机动兵力，在一万左右。”
柯永盛没有提常德、长沙这等也直面西贼威胁的地方，因为按照此时军事辖区划分，那里属于湖南剿抚将军廖贵一的辖区。
洪承畴点头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宜昌、荆州、襄阳是防备夔东重庆的重中之重，不止不可抽调，还需增兵巩固。”
柯永盛立刻应道：“经略大人说的是，属下即刻安排下去。调湖北中部东部绿营主力充实西线，至少保证荆州三千、宜昌四千、襄阳五千。”
听了这话洪承畴微微点头，这个数目很合适，面对夔东方面数万人的攻势，这几千守军不过是争取时间的筹码。
能守住固然好，守不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，只要能为主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和战略空间就够了。
他挥了挥手，那姓郑的心腹幕友再度从侧边走了出来。
他跟了洪承畴几十年，从崇祯年间洪承畴做三边总督的时候就在帐下当书手，一路跟着南征北战，从潼关跟到松山，从松山跟到江宁，又从江宁跟到武昌。
他见证了洪承畴在崇祯年间一步步做上大官，直至简在帝心的最辉煌的时刻。
也在洪承畴降清后承受了天下人唾骂之时，默默替他料理文书，出谋划策。
那心腹幕友默默地替他在砚台上磨墨，手法娴熟，墨汁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直至浓稠如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