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只狗崽一只只离开打谷场，小跟班站在沈厉川脚边，朝那几户窑洞看了很久，没有叫。
念冬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她不闹，也不喊，就是趴在沈厉川肩头掉眼泪。眼泪把他军装领口洇湿一大片，风一吹，凉得贴肉。
沈厉川抱着她坐在坡根下，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拍着她后背。
“念冬，它们去了好人家，会过好日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念冬哭得鼻尖通红，“可是我想它们……”
“想是好事。说明你心里有它们。”
小丫头攥着他的衣襟，小声问：“想了，能见吗？”
沈厉川看向村口那几孔窑洞。
小白正被缺牙男孩抱着晒太阳，大黄追着鸡跑，花花在草堆里打滚，黑黑从大娘棉袄里钻出半个脑袋。
“能。”沈厉川说，“等仗打完，爹爹带你来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陈麻子蹲在旁边，难得没贫嘴，半晌才吸了吸鼻子：“念冬同志，等到了陕北，俺给它们写信。”
姜小草瞪他：“狗认字？”
陈麻子梗着脖子：“圆圆先生念给它们听不行啊？”
林书远推了推眼镜，笑得发哑：“我可以代读。”
念冬含着泪，看了他们一圈，忽然把小脸埋进沈厉川颈窝。
“爹爹，心里酸。”
沈厉川喉结动了动。
他不会哄太漂亮的话，只能把她抱得更稳些。
“酸着酸着，就长大了。”
傍晚开拔前，村长媳妇忽然追出来，手里攥着一块旧红布。
“沈连长，等一等！”她喘着气，把红布展开，“俺家大黄刚才从柴草垛底下扒出来这个。”
红布里包着半截染血的纸条。
赵铁山接过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：“敌骑将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