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七年三月，关外的春风刚吹绿辽河沿岸的柳梢，料峭的寒意仍未散尽。
旷野间的残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大地依旧带着一片肃杀的沉静。
奉天帅府内，文书往来如梭，军务调度有序，青砖灰瓦间的灯火彻夜长明。
自三旅新成、边防稳固以来，东北在乱世之中维持着难得的安稳，屯垦渐兴，军械日增，粮秣储备愈发丰厚，奉系的根基如磐石般在黑土地上扎得更深。
可这份安稳，终究被外力硬生生打破了。
午后未时，阳光透过帅府书房的窗棂洒在案头，一枚烫着“急”字的电报信封，直接递到了我的案前。
“日军无视奉军防区界线，以巡查南满铁路为名，强闯金州主阵地。”
“职部派员交涉，对方拒不撤退，率先开枪挑衅。”
“职部守土有责，被迫还击，双方已交火，现相持于金州南麓，阵地稳固，待令增援。”
我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，指腹在“日军率先开枪”几个字上反复摩挲。
日本人还真敢动手，有意思了。
消息来得突然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自独立第七旅进驻金州，奉军对南满铁路两侧、金州隘口、海岸滩涂的布防全面收紧。
日军在铁路沿线的行动处处受限，旅顺驻屯军想要北上渗透的路线被彻底封死。
日方隐忍数月，看似平静，实则早已焦躁难耐，此次越线挑衅，不过是试探奉军底线、逼迫我退让的第一步。
我刚将电报放在桌上，亲兵便快步入内，神色紧张地禀报：“大帅，日本驻奉天总领事林权助，携翻译与随员已在府外等候，声称有紧急外交交涉，务必立刻面见大帅。”
我抬眼望向窗外，晴空万里，可心内却一片冰寒。“不见。”
两个字，掷地有声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亲兵微微一怔，显然没料到我会回绝得如此干脆。
我继续道：“你去告诉林权助，金州前线日军率先开枪，奉军将士正在御敌流血，本帅此刻无暇接见。
日军若真有诚意，先令前线部队全数撤出奉军防区，撤销挑衅，再谈其他。”
亲兵不敢多言，躬身快步退下，去传达我的命令。
我转身走到屋中央那幅巨大的东北军事地图前，指尖在金州、复州、海城、营口、鞍山几个地名上缓缓划过，目光凝重。
这一片区域，是辽南的心脏地带，金州扼守大连咽喉，一旦有失，日军便可长驱直入，连克复州、海城，直逼辽阳，奉天南线的屏障将彻底洞开，大连也将陷入危局。
我比谁都清楚，南满铁路全线控制在日本人手中，铁路沿线的车站、调度权、据点全部由日方把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