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中,年轻人。
几个月前信阳城的夜巷里头,那个被他一阳指打得咳血的年轻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那小子岁数不大,武功却不低。两把剑使出来一路全真一路玉女,合璧之后逼得他连退了三步。这还不算最让本参恼火的,最让他恼火的是那小子竟然听出了他指力中的端倪。
当时他用的不是纯正的一阳指,是大理段氏密藏的六脉神剑里的少商剑。
这门功夫全天龙寺只有三个人知道,他本参是其中之一。
可那年轻人打着打着忽地收剑退了半丈远,开口就说了句:“阁下练的不是一阳指,是六脉神剑中哪一路?少商?少冲?功力不纯,时断时续,怕是资质差了些。”
本参是个好面子之人,素以武功自傲,被一个后辈当面说他武功练得不行,这让他非常难受。
六脉神剑的秘密不能外泄。
他事后派了人去查,查出那年轻人跟蜀中有些牵连,可线索断断续续,始终摸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如今面前这个女人张口就说“灌县叶统辖”。
蜀中。年轻人。灌县。
本参握碗的五根手指收紧了小半分。
那个在信阳城用石灰辣椒末迷了他双目、趁乱跑掉的小子,和这个叶统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?
他拿不准。
可两件事叠在一起,让他坐得不太安稳。
那晚对方走脱之后,本参半夜蹲在巷子里用清水冲了一炷香的眼睛,才把那股辛辣味洗掉。
回到天龙寺之后谁也没提,只说是行路时被山风迷了眼。
可他心底清楚,那不是山风,是一个年轻人用最粗劣的手段当面羞辱了天龙寺的首座。
还有一层心结。
一灯。
方才本因提到“一灯师兄”三个字时,本参没接话。可那三个字落进他耳朵,比喝了一碗冷茶还要寡淡。
一灯大师是他同门师兄,修一阳指修到登峰造极,位列中原五绝,天下人提起来都是“一灯大师”四个字。
本参在天龙寺苦修了大半辈子,一阳指始终差那么一口气候。差在哪里他自己说不清,几个“本”字辈的师兄弟们也说不清。只知道一灯练通了他没练通的那个关口,从此走得远了。
追不上一阳指,他便另辟路子去修六脉神剑。
六脉当中少商剑被他练出了雏形,可功力不稳,运使时有时无。
他把这件事藏得极严,寺中武僧只知道首座师兄一阳指了得,不知道他还在悄悄走另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