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程扛着大板斧从后面赶过来。他那一身黑毛全被冷汗打湿了，散发着一股子羊肉酸味。“老李，你嚎个屁。”老程拿手抠了抠咯吱窝，抠出一团黑泥。
随手弹在旁边的烂木头上。“城没散架就算命大了。”他瞪着牛眼四处乱瞅。“俺的烧烤摊子呢？俺那车炭火没给颠翻吧？”
“全翻了！”长孙冲从城墙豁口处探出个脑袋。他脸上破了块皮，正往外渗着血珠子。“卢国公，您的烤炉砸穿了西市的大街。”
“里头的孜然辣椒面全洒了，呛得半个城的人都在打喷嚏！”
老程一听，心疼得直拍大腿。啪啪响。“俺的魔鬼辣子！那可是俺从南山地里现磨的！”他提着斧头就往城里跑。“俺得去抢救一下俺的羊腰子！”
程龙懒得理这帮活宝。他走到护城河边上。河水里的死鱼翻着白肚皮，散发着阵阵恶臭。他捧起一把臭水，胡乱洗了洗手上的泥。水太脏，越洗手越黑。
他干脆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把。
“老李。”程龙甩着手上的脏水，水珠子崩在李世民的龙袍上。“别哭了。”“这冥界遍地都是白骨和魂珠。”他下巴往前一扬。
“让新兵营的人出来，把这地皮给老子刮干净。”“刮出来的魂珠，全拿去给老鲁当燃料。”
李世民一听有钱赚。眼里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。他吸溜了一下鼻涕。大嘴咧开，露出那颗缺了口的门牙。“得咧！朕这就去办！”
他转身就去踹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玄甲军。“都别装死了！起来干活！”
“谁敢私藏一颗珠子，朕扒了他的皮！”
整个冥界废墟瞬间热闹起来。大唐的泥腿子们拿着镐头铁锹，满地乱刨。骨头渣子飞得满天都是。空气里的死人味被活人的汗臭味盖了过去。
程龙靠在一段断墙上。他抬头看着天。刚才长安城砸下来的时候，把冥界的天顶撞出了一个更大的窟窿。黑漆漆的。没有星星，也没有风。
“夫君。”长乐公主提着沾满灰的红裙子走过来。她手里拿着一块洗得发黄的布帕子。“你脸上全是泥，我给你擦擦。”她踮起脚尖，拿着帕子在程龙脸上轻轻抹。
帕子上有股子淡淡的脂粉香。
程龙咧嘴笑了。顺势搂住她的腰，手心里的泥蹭在她后背上。“还是媳妇疼我。”他低头在长乐额头上亲了一口。发出吧唧一声。长乐脸一红，拿脏帕子捂住脸。
“别闹，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“大姐夫！你看天上！”李治突然在旁边扯着嗓子喊。他手里拿着那本沾满泥水的《三年模拟》，指着头顶的黑窟窿。“那是个啥玩意儿！”小胖子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满脸都是惊恐。
程龙松开长乐。他抬起头。眼睛微微眯起，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缓缓转动。那个黑窟窿里。正往外渗着一种灰白色的雾气。
雾气很浓，像是一团团搅不开的烂棉花。没有灵气，也没有死气。就是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虚无感。灰雾翻滚着。里头隐隐约约透出几道巨大的、像蛇一样的黑影。
在雾气里游来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