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芝兰前脚刚迈进大队部的大门,一眼便看到了屋内神色忐忑的张桂芬和老陈头。
“兰兰!”张桂芬见到林芝兰来了,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,快步走上前,一把拉住她的胳膊,看向她身旁的许红芳,语气急促道:“许主任,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跟我们说吗,怎么还把我们家兰兰也叫来了?”
许红芳叹了口气,伸手拍拍张桂芬紧绷的肩膀,道:“张婶子,我知道你着急,但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,与其让你们传话,不如让小林这个当事人当面听听。”
林芝兰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她拉着张桂芬重新在凳子上坐下,余光扫到从她进屋后就一直低垂着脑袋的老陈头身上,挑了挑眉,道:“老爷子,想什么呢?”
“怎么见我来了连个招呼不打就算了,连抬头看我都懒得看上一眼?你这幅模样,该不会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又犯了什么事儿吧?”
不能怪林芝兰会是这么个反应,实在是老陈头前科累累,若说整个陈家有谁最不让人省心,除了老陈头以外再不做他想。
“欸,你还真猜对了。”这边老陈头还没说话呢,倒是大队长听了这话,点头表示了肯定。
他走到老陈头身边,清了清嗓子,道:“小林啊,你不要紧张,今天之所以这么晚把你叫到大队部,一共有两件事情。”
林芝兰挑挑眉,道:“大队长,我不紧张,有什么事儿您就直说,这么晚了我这从镇上回来,连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呢。”
杨树生被她的话给噎住了。
不是这姑娘心也忒大了点吧,都什么时候了,人都被叫到大队部,那肯定是有要紧事儿啊,这丫头半点不关心他说的两件事情是啥,脑子里咋光想着吃呢?
许红芳看不下去了,提醒道:“大队长,小林说得对,你就别绕弯子了,这孩子我了解,心性沉稳,扛得住事儿,你不用怕她接受不了,有事儿直接说就行,她会理解的。”
到底是跟林芝兰共事过,许红芳对她的性格还是比普通人要了解多一些的。
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杨树生还能说啥?他叹了口气,拉开凳子在林芝兰面前坐下,道:“那成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第一件事,是你这位老公公,今天在河沟挖淤泥的时候,跟人发生口角,然后打起来了。”
话音落下,林芝兰一副没听懂他在说啥的样子,伸手揉了揉耳朵,道:“您说谁?”
杨树生见她这个反应,眼中隐隐带了几分笑意,他轻咳一声,道:“你们家老爷子,今天跟人打起来了。”
“这么说好像也不是很恰当,准确来说,是你们家老爷子把人给打了。”
林芝兰:“……”
她怕不是饿肚子饿久了,都给饿出来幻听了。
似乎早就料定了林芝兰不会信,杨树生叹了口气,起来径直走到了老陈头身边,伸手拍拍他肩膀,道:“老陈啊,你自己办的事儿,自己跟儿媳妇儿说说吧。”
一直低垂着脑袋,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老陈头闻言,这才缓缓抬起脑袋,缩了缩脖子,依旧是那副窝窝囊囊的样子,说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是,是有这么个事儿……”
林芝兰:“不是,老爷子你出息了啊,真把人给打了?”
老陈头被她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,吭哧吭哧憋了半天,这才小心翼翼道:“我、我……我下次不敢了!”
林芝兰指着老陈头,冲大队长道:“大队长,不是我不想相信您,但您睁开眼看看,就我们家老爷子这窝囊样儿,别人抽他俩大嘴巴子他都不带敢还手的,他跟人打架,还把人给打了,这话,您自个儿信吗?”
老实说,杨树生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不信的。
但架不住老陈头跟张麻子打架的时候,周围有那么多人都看着呢,再加上张麻子那副模样着实埋汰又凄惨,事实摆在那儿,容不得杨树生不相信啊。
林芝兰拉了把蔫了吧唧的老陈头,道:“老爷子,要是有人威胁你替人家背锅,你就给我眨眨眼。”
老陈头:“……”
儿媳妇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好话,但怎么就是觉得听着那么别扭呢?
最后还是张桂芬看不下去了,开口解释道:“兰兰,这个事儿吧,确实是老头子不对,他听到那张麻子在背后说咱家闲话,一时冲动就跟人家动了手!”
从张桂芬口中听到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,林芝兰颇为震惊地看着老陈头,良久后,感慨道: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。老爷子,你现在真是出息了。”
林芝兰扭头看向杨树生,道:“您把我们都叫过来,应该不止是为了这事儿吧,相比这件事情,另一件事情才是今天的重头戏?”
“那这第一件事情说完了,第二件事,您也就别藏着掖着了,直说吧。”
杨树生没想到林芝兰会如此敏锐,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,沉默了片刻,与身旁的老支书对视一眼,道:“另一件事情,还是由老于来跟你们说吧。”
听到于国华的名字,张桂芬的身子颤了颤,情不自禁道:“是、是不是我们家恒越……”
“婶子,您先别激动,事情有些复杂,您先坐下,我慢慢跟你们说,成吗?”于国华怕她情绪太激动,毕竟之前在陈家那次,张桂芬就有过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当场昏厥的先例。
张桂芬一听这话,心中更是确定了这件事情与自己的二儿子有关,她下意识想要去抓于国华的手,却被林芝兰给拦住了。
林芝兰伸手揽过她瘦小的肩膀,用脚将旁边的凳子勾了过来,扶着张桂芬重新坐了下来。
“于叔,部队是不是找到陈恒越了?”林芝兰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在陈家人紧张的注视下,于国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是,人……已经找到了。”
话音落下,于国华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信封,将其交到了林芝兰手上。
“今天上午接到的急电,恒越这次虽然身受重伤,不过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,现在被安排在首都的第三军区医院养伤。”
张桂芬听到这话,当场便落下泪来。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老陈头,也神色激动地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,以此来克制自己此时激动的心情。
然而狂喜不过只是瞬间的事情,随着于国华的下一句话,两人脸上那尚未绽放的喜悦便齐齐凝固在了脸上。
“随这封急电一同寄来的,还有……”
说到这里,于国华看了眼低垂着头,神色专注看着信上文字的林芝兰,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倒是林芝兰,一目十行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后,抬起头,冲张桂芬和老陈头晃了晃手中的信纸,神色有些意味不明,看不出喜怒。
“哦,还有这个。”
“一封……离婚申请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