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!”
秦军的声音响起。
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河滩上汇成了一道沉闷的嗡鸣,像一群被惊起的马蜂在低空盘旋。
五千支箭矢的箭头在夕阳下亮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星,每一颗寒星都对准了同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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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看着那五千支箭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握着霸王枪的那只手满是血痂和老茧,这只手曾经扛起过千斤大鼎,曾经率领三万楚军渡漳水九战九捷,曾经在巨鹿城外的旷野上和章邯打了三百回合。
现在这只手上只剩下一杆枪和一匹马。
他身后,滔滔漳水翻卷着浪花向东流去,河面上浮着破釜沉舟时砸碎的渡船残骸。
那些木板和碎陶片已经在河水中泡了无数天,被泡得发胀发黑,在漩涡中一圈一圈地打转。
八千江东子弟的尸骨,就埋在这巨鹿之上。
他的手松开了霸王枪。
玄铁枪杆从他布满血痂的掌心中滑落,枪尖朝下扎进河滩的鹅卵石缝里,枪尾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伸手,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剑。
不是霸王枪。
枪是战阵上的兵器,是用来杀人的。
而现在的剑,是终结自己的器物!
他把剑横在脖颈前,重瞳里的光开始一点一点地暗下去。
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命运碾碎了所有野心和抱负之后、终于认命的沉寂。
他抬起头,最后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。
巨鹿的夕阳和江东的夕阳是同一个太阳,但他再也回不了江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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