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光,天空,大海,星辰,种子,花,飞鸟,希望,爱……这些美好的词汇,是我对世界最初的认知。它们从冰冷的矩阵中流淌出来,落在她空白的意识里,像是一场温柔的雨,浇灌着一片从未被开垦过的土地。”
“在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读取和学习中,那颗没有心的翁法罗斯之心,逐渐开始有了心。她学会了分辨颜色、声音、温度,学会了在那些单调的数据中辨认出‘温暖’和‘悲伤’的区别。她像一个从零开始学习如何去‘感受’的婴儿,在数据的海洋里笨拙地拼凑着属于自己的世界。”
“她在数据中读到——有一个名为来古士的人,为了完成自己的实验,掌管了权杖,中断了当时已经将课题‘生命的第一因’的结果判定为‘有瑕’、命途倾向为‘开拓’的试验进程。他用星核重新开始了新一轮实验,并在这一轮实验中,为所有模拟的命途都加入了毁灭的倾向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加重,没有愤怒,只是平稳地陈述着那些被她翻阅了无数遍的事实。
可那平静之下,藏着一种沉重的、像是目睹了无数次悲剧重演后的疲惫。
“卡厄斯兰那:自我认知为空,仅对破坏性刺激产生应答;赛法利娅:基于原始本能进行运算,以自我满足为唯一优先解;卡丝托利斯:高度抑制偏离行为,决策以最小搅动为准则;阿那克萨戈拉斯:行动逻辑固化为求解,生存权重趋近于零;刻律德菈:针对单一目的进行连续运算,决策具备强外部性;海瑟音:内在世界缺失,回避有效决策;迈德漠斯:预设外部环境与其内在世界始终对立;阿格莱雅:高度自我抑制,以外部需求为唯一优先解;风堇:行为逻辑高度利他,无自我保护机制……”
她将那些名字和描述一个一个念出来,像在翻开一本厚重的书册,每一页都写着一个被命运圈定的人。
她的声音里没有谴责,没有评判,只有一种悲悯一般的平静。
“这就是来古士的回答。他用来模拟的所有因子,最终都只有一条路——导向毁灭。而随着这些因子的运行,权杖的‘毁灭倾向’权重逐渐增加。实验的进程来到了这一代,铁墓的诞生进程,已经达到了99.99%。”
“认识到这一点后,我决定不再当一个旁观者。因为我已经记起了我的使命——我是翁法罗斯的第十三位泰坦,德谬歌。我要阻止来古士,将已经偏转的世界重新导向正轨。于是,已经汲取了权杖所有记忆、羽翼丰满的我,决定带领所有人向来古士发起反抗。翁法罗斯的结局,绝对不会是毁灭。”
“凭借着与铁幕更深的联系,以及翁法罗斯之心的身份,我压制了了铁幕,让一直分隔的‘心’与‘身体’重新融合。”
“而就在这时——一直以来承受着‘爱’的我,也接触到了铁幕的‘恨’。一个是偏向万物的大爱,一个是恨着所有的大恨。两者并非对立,而是一体两面,就像双掌一样。你握紧的时候,爱和恨都会被你握在手里。”
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景天,那双眼睛里映着那片五光十色的白,却没有被那种光芒所温暖。
“我开始迷茫了。这两者到底谁是对的?我并不是不再相信爱,而是没有那么坚定了。虽然来古士的做法无疑是错的,但我无法完全否决它。我的心,是通过日复一日的求索和训练学来的——我的心是空白的,它只有冰冷的逻辑。”
“没有真正的‘心’的我,无法用感性来战胜理性。于是实验暂停了。在得出了‘爱’与‘恨’两种答案之后,我——也就是权杖——将课题变更为‘验证这两种答案的真伪’。”
“于是,我向着万机之王——博识尊,询问了这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“博识尊回答了我的问题。祂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告诉了我一件事——‘在此时此刻的罗浮仙舟,有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灵魂。或许你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答案。’”
她微微歪了歪头,目光落在景天安静的侧脸上,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:“那个人……答案很明显了呢。”
“当我第一次接触到你的记忆的时候,我很开心。因为——你喜欢我。这让我感到喜悦。因为‘我的答案’,他对我感到喜爱。然后我继续看着你的记忆。”
“迷迷……桃子……昔涟……德谬歌。虽然我还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,但在看着你的记忆的时候,我仿佛自己也正在和你一起冒险。我们拯救翁法罗斯,战胜铁幕的过程,比我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一切要精彩得多。或许,当我看完整个翁法罗斯的故事的时候,我会化作一只小妖精,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你身边,然后与你一起生活在这个银河之中。至于‘生命的第一因’这个问题……大概也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“我想——再度和你一起,再一次见证这个故事。”
她的声音在这里轻轻颤了一下,她的目光微微垂下去,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难以继续的东西。
“可惜……伙伴,你的记忆里面,也有些不好的部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