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林学士们围在一起,手里是皇帝旨意的草稿,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。
“见月、晏白,就这两个字?”
“没看错,陛下亲笔,只有名,没有姓。”
“这......这成何体统?自三皇五帝以来,皇嗣降生,哪有不书姓氏的?”
几个老学究急得胡子直翘,翻遍典籍,愣是找不到先例。
翰林院掌院陆大人,当了三十年翰林,替先帝拟过册封诏书,替当今陛下写过登基大典的祝词,从没接过这种活。
“去请教顾祭酒,他博闻强识,常出入宫里,还教导大皇子,兴许读过什么偏门古籍。”
顾修远正在整理苍容渊的课业笔记,三岁孩子的字,歪七扭八,但进步飞快,尤其“容渊”两个字,已经写得有模有样。
他听完同僚们的来意,搁下笔,一言不发。
皇子不书姓氏。
再联想到大皇子的名字叫“苍容渊”,顾修远觉得自己这颗脑袋,迟早要被压断脖子。
“顾祭酒,您倒是说句话呀!”
顾修远问:“你们可有查到什么?”
陆掌院摇头苦笑:“翻遍《礼记》《周礼》《白虎通义》,连《逸周书》都搬出来了,没有。上古帝王皆有姓,就算追到伏羲氏,人家也姓风。”
另一名年轻翰林插嘴:“我查了北燕、西蜀、南越的典籍,人家皇子别说有姓,有些连名字都起三个。”
众人叹气。
顾修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凉的。
“诸位,换个思路。”
他不急不缓道:“陛下没说要‘废姓’,也没说‘不要姓’,旨意上写的是——天家子嗣,名讳从简。”
“从简二字,大有文章。”
陆掌院眼珠转了两圈,“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顾修远起身,在桌上翻出一卷帛书,是《尚书·尧典》的抄本。
“上古圣王,名号简朴,尧曰放勋,舜曰重华,不缀姓于名前。”
“彼时天子之号,天下共知,姓为何物?不过是区分氏族的工具。”
“天子既已为天下共主,何须再以姓氏自居?”
此话一出,几名老翰林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。